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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啊......千万别动......”
黑黝黝的长镜头从树叶之间悄悄伸出,慢慢靠近枝桠上的一只小松鼠,祁宗猫着腰蹲在树下,紧抿着嘴角,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他不断地在心里祈祷这个小祖宗能安安静静地至少待上十秒,一边小心地把手中沉重的相机一寸一寸向前移动。
可惜就在镜头距离它只有十厘米的时候,那只松鼠仿佛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歪了歪脑袋,两只小眼珠看了镜头一眼就飞快地逃走了。
祁宗懊恼地一拍大腿,抹着脸站起来,摸出烟点上,然后吐出一个薄薄的烟圈。
刚才的状况在他多年的摄影生涯中算是常事,要想有收获可不容易,他早就习惯了。
野外摄影师不像新闻摄影那么吃香,谁都不想到深山老林里一蹲就是十天半个月,只为了拍些无聊的风景和不听指挥的野生动物,但是祁宗从踏入这行的那一天起就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只因为大自然能让他内心平静,至于别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扫了一圈周围的树林,他打算抽完这根烟再去东边看看,也许还能找到熊,只是希望那时候它已经吃饱了。
想到这里,他自娱自乐地咧嘴一笑,把剩下的那截烟屁股夹在指间,捧着那台宝贝相机往树林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头顶的树枝突然哗啦啦一阵乱响。
祁宗本能地抬头去看,顿时眼前一黑,只觉得眉骨生疼。
缓过神来,他揉着脸去看刚才击中自己的那颗流弹,却发现原来那是只高空坠落的鸟,此时那个灰扑扑的小东西正屁股朝天趴在地上,翅膀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铺在它的身侧,旁边落了几根残破的羽毛。
祁宗蹲下,摸摸它柔顺的背毛,指尖接触到翅膀下的绒毛感觉还是温热的,抬起它的小脑袋,鸟眼半睁半闭,应该没有死。他赶紧把烟头叼进嘴里,空出手来检查它的伤——右边翅膀好像折断了,而且翅膀上的羽毛稀稀拉拉,就像刚打过一架的样子。
抽出几张纸巾小心地托住它柔软的小身子,祁宗把鸟儿放进前胸口袋里,转身往下山的方向走去,轻声嘀咕道:“还好你遇到我。”
从兽医院回到家,小鸟的翅膀被缠上了绷带,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躺在祁宗特意为它搭建的大床里——其实就是一个铺了碎布的鞋盒。
身上的伤让它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勉强抬着头打量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类,祁宗仿佛没看见它眼中流露出的戒备和警惕,手指亲昵地在它的肚子上揉来揉去,笑道:“看你黑乎乎的,是不是乌鸦的幼鸟啊?”
它好像瞪了祁宗一眼,然后撇过头去,明显不高兴的样子。
可是这个自以为是的人类却还笑眯眯地点头道:“既然这样,以后我就叫你‘鸦’了。”
“啾!”鞋盒里的小鸟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唤。
“这么高兴呀~”祁宗戳戳它的肚子,很为自己取的名字高兴。
于是这只鸟就在祁宗家里住下了。
每天早上,祁宗吃完早饭总是会在鞋盒旁边留下一小盘专门买来的鸟食和一碗清水才出门。等他回来时鸦会在盒子里啾啾啾地叫唤以示欢迎,他就可以在它吃干净的小盘子里再撒上一小把谷子,和它愉快地玩一会儿。
当然祁宗确实是希望这样的,但事实上根本没这回事——
每天他添食加水样样做好信心十足地出门去,等他回来只会看到一碟动也没动过的鸟食和一只躺在盒子里要死不活的鸟。
祁宗去戳鸦的肚子,那只死鸟就翻起眼睛看看他,然后偏过头继续睡它的,就像肚子不会饿似的。
反倒是厨房里留给自己当晚餐的饭菜,总是感觉不对劲,好像......少了一点?
难道家里来了田螺姑娘?不对啊,田螺姑娘是帮人做家务,哪有会偷吃的田螺姑娘?而且他又没有捡过田螺回家,说到捡东西,祁宗的目光落到那只鞋盒上——
倒是捡过一只鸟......
想到这里,祁宗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装睡的鸦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好撞上这个笑容,头顶上的三根绒毛忍不住抖了抖。
这天,祁宗又出门去了。
屋里寂静了很长时间,忽然出现一阵轻微的响动,鞋盒边缘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左右转了转,似乎是在观察情况,确认屋里没人以后,它发出两声啾啾的啼叫,纵身一跃从盒子里跳出来,歪歪扭扭地蹦到桌子边缘。
下一秒,桌上的小黑鸟已经不见了,地上多了一个身材修长的银发男人,眨着他那双美丽的凤眼,自言自语道:“该死的人类!竟然用最差的糙米来招待我,就那么一小把,想饿死我吗!”说着,也不顾他还缠着绷带的右手,一瘸一拐地朝厨房走去。
吃得正欢的他没注意到门口发出的“咔嗒”声,祁宗本来是回来拿手机的,推门时突然想到什么,于是放慢了动作,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他经过了桌上空空如也的鞋盒,又朝传出可疑动静的厨房走去,躲在门外,亲眼目睹了里面那个模样奇异的人用左手拈起一块黄瓜片丢进嘴里的过程。
祁宗的目光落在那个人手臂缠绕的绷带上,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皱着眉头在厨房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又静悄悄原路返回,然后平静地关门离开。
第二天祁宗出门时没有做饭,也没有给鸦添食加水,等他晚上回到家,开门就迎来一连串愤怒的鸟鸣,饿惨了的鸦用它那只唯一没有受伤的细腿在桌上艰难地蹦跶,啾啾啾叫个不停表示不满。
祁宗忍不住笑起来,摸摸它的鸟头道:“别急,我现在就给你弄吃的。”说完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端出饭菜上桌,放在鸦的面前,“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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