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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没有直接在遗迹上修补,而是建造了这个博物馆。”王尔德靠在廊柱上,揪下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看看吧,你们已经完美地把所有遗迹上的色彩都复制过来了,就像它们一开始就长在这里一样。之后填补画作,这些做旧的部分还是能够和新画有所区别。这就是百分之一百的还原。”
爱文斯转头对他笑了笑,王尔德又拔下颗葡萄,远远地投了过去。爱文斯一抬手正好接住。克里特岛夏日的葡萄,甜的得像萃取了整个爱琴海的阳光。
“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百分之一千,一万地修复壁画吗?”雅各布大声嚷了起来:“卡特先生,您不会没看到每天绕着博物馆打转的那群美国秃鹫吧?上次他们已经冲进来拍过照了!啊,抱歉,爱文斯先生。——我是说,就算这段时间我们能把他们挡在门外,博物馆总是要开馆的。那个时候任何人都能进来拍照,采访。他们现在在岛上到处乱窜,逢人就说您和爱文斯先生都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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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和爱文斯欺骗了所有人。”海滩边的酒吧里,斯考特举着酒杯侃侃而谈。在他身边包围着刚登岛不久的十几名游客,还有一个奋笔疾书的记者。
“我要向世界揭穿他们的谎言,所谓的米诺亚文明根本不存在。”
“可他们确实发掘出了东西啊?”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青年打断了他。
“遗迹,确实也有一些。我每一个都去看过了。都是些残垣断壁,希腊风格。”斯考特啜饮了一口猩红的酒液,微笑着说道:“那能说明什么?这里也许曾经是众多城邦中的一个,仅此而已。关键在于那些小件文物,那些雕像和壁画都是假的。我把话放在这里,那个米诺亚博物馆就是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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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诺很快就有了足够多的帮手。画家,哪怕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也永远是缺钱的。因着爱文斯提供的丰厚酬劳,第一批上岛的就有半打。加上为内馆装修,铺设展厅的工人们,原本安静的博物馆日渐人声鼎沸。那些没有加顶的高墙早上是一个样子,晚上就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的样子。花草,游鱼,走兽;捕猎,渔获,种植,祭典;杂耍者,侍从,士兵,盛装打扮的贵族;小而细致的人物和气势宏大的海战场景——这些色彩明丽的形象,一天又一天地从原本空白的墙面上生长出来。
埃里诺原本是勉强的,但是随着一面又一面墙的完成,他和同伴们都全身心地投入了进去。为了让壁画尽量贴近真实,王尔德和爱文斯问奥森大学考古系要了大量的图案资料。无论是精美的雕像,还是粗燥的陶器绘画,都有着鲜明而独特的画风。对曲线的运用,对肌肉构造的理解,色彩上的偏好爱文斯几乎是不眠不休,白天和他们一起改稿,上色;晚上还要向画师们仔细讲解米诺亚文明,帮助他们找到仿画的感觉。嫌来回营地太耗时了,他们就直接在铺好地砖的展厅里打地铺。
“阿瑟?”
半夜醒来,王尔德发现身边空了。他快步走出门,在迷宫似的墙阵中绕了几个弯,果然看到了提着灯站在两堵墙之间的爱文斯。
“奥斯卡,我睡不着。”爱文斯高高地举起手,让灯光照亮那一块完成了一半的墙绘。
和其他墙面不同,它上面原本就已经有比较大面积的色块。在众多残存的彩绘中,这是保存得较为完整的一块,也是内容最震撼人心的一块。
一头健壮,巨大的公牛曲颈拱背,顶着硕大的尖角冲向一个瘦小的男子。在它的身上,一个黑红肤色的人抱住牛腹,挺身倒立。另一个人站在牛尾处,三个人都处于险境——牛前面的似乎下一秒就会被犄角顶穿,牛背上的随时会跌落,被踩踏,尾部的那个人则容易被飞起的后腿踢中。
但是这三人都显得相当沉着,似乎完全不担忧自己的安危。或者说,他们掌握的技能和经验,已经能保证安全。
“奥森大学认为这应该是祭祀中的场面,我的团队则认为这应该是一个类似狂欢节的庆典。”爱文斯望着这幅画像轻声说着,仿佛生怕惊扰了公牛。
“阿瑟,你觉得呢?”王尔德走过去,学着他高举起灯。
“我觉得两个都是。”爱文斯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背。自从知道王尔德的身份之后,他总会做这类安抚性质的小动作:“说起来好笑,刚才我梦到他们了。”
“米诺亚人?”
“是的,我梦到我站在他们中间,观看祭神后的杂技表演。他们的欢呼声多么响亮啊,那个人从牛头处起跳,撑着牛背在空中翻身之后,稳稳地双脚着地了。”爱文斯说着不由失笑:“奥斯卡,我是不是疯了?”
“差了那么一点儿,”王尔德伸手抱住他的肩:“阿瑟,你是个天才。”
真实与谎言(2)
“早,丘吉尔小姐。”
“早,亚历山大。”
奥森大学,丘吉尔小姐走进考古系办公室,几个伏案的学生都抬起了头。亚历山大急忙打开抽屉,拿出了一个文件袋:“丘吉尔小姐,这是昨天卡特先生发电报要的陶器照片,刚洗出来。”
丘吉尔小姐打开翻看了一下:“谢谢,干得不错。加仑教授在吗?”
“教授今天有课,不过,马上就结束了。”亚历山大直面这位来自异国的女士时,小麦色的脸庞总会泛起红晕:“您是要说专栏文章的事情吗?他今天的心情可算不上好。早上看了这个之后,他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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