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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叫了一声,一下子跳到老医生的肩膀上,要去蹭他的脸,老医生却摆了摆手:“怎么啦,不想让我说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林森哼了一声,挖鼻孔:“老家伙,亏你活了这么大年纪,不知道人活着就图个血性气啊?”
老医生翻着眼皮瞧了他一眼:“小东西,我当年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他曾经是个警察,只是因为在一次执行任务中丧失了爱侣,因为对方是个医生,他就花了五年的时间,自学考上的医学院的博士。皮肤之下的青色血管中流淌的不只是血液,还有岁月。
老医生用余光瞄见了夏继南手上的那串手链,盯着看了几眼,然后走上去一把握住了夏继南的手腕,似乎出了神。
夏继南开始还有些排斥,可是看到老医生比平时都要清亮许多的眼神,没有动。
真娘们的东西,当年他送给自己的时候他还死活不肯要。那时他们正赤、身裸、体的倚在床头上抽烟。快六十岁的人了,回忆起当时恩爱的情形,衰老的心脏还是跳乱了节拍。他忍不住自嘲地看着夏继南,更何况是你们正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得见的路,或是看不见的路,都不好走。
见他眼光依依不舍地盯着,夏继南略有些心虚地想摘下来:“你的吗?阿淙送我的,不好意思,我还以为…”
老医生打断他的话,拿开了枯枝似的手:“那畜牲可真不要脸。”
夏继南看看那只正垂着头的黑猫,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奇特感觉。
老医生没再说话,依旧从饭盒里慢吞吞地往外拿东西,临走时嘟囔了一句:“耐心等等,该来的总会来的。”
夏继南望着那略显蹒跚的背影,觉得有些凄凉。黑猫不知何时蹭到了它身边,显得赖巴巴的,丝毫没有平日里的精气神,夏继南抱起他使劲揉揉,也不管它听不听懂就对着它说道:“他不会生你的气的。”
黑猫蹭了蹭他的手掌:“喵呜…”
林森鄙视地朝它竖中指,小孩憋了憋嘴小声嘟囔:“真厉害…这也可以……”
林森一脚踢人家孩子的屁股上,一脸装逼样:“破小孩!”
小孩苦着脸,委屈巴交地看着夏继南:“哥……”
夏继南心里略有些明朗了,有朋友真好。可是临近冬天的早晨,还是很冷,夏继南拉了拉身上单薄的衣服,林森注意到他的动作靠过来,戳戳他的脸,调笑着说:“晚上跟哥睡啊,就不冷了。”
小孩慢腾腾地也跟着贴过来:“还有我…”
林森白眼:“你妹啊,毛都还没长全呐!”
在男人眼里很煽情也很做作的一幕,可是三个人却脸皮超厚的做了。夏继的手被压在最下面,上面是林森的,再上面是小孩,三只手紧紧贴在了一起。男人的感情向来含蓄,就连平日大大咧咧的林森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没有多余的语言,似乎每个人心中都重新记起了曾经对生活的渴盼与希冀。有兄弟伙伴,总比孤立无援好。夏继南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其实,爱情也不过是生活中的一部分吧?
◇◇◇
由于天气越来越冷,老医生怕他们着了凉,便把他们移到了另一处隐密的地方,房间里除了有张大床以外,剩下的空间摆满的都是人体骨架器材,甚至还有真正的人体骨骼。乍看上去骇人,可是接触久了却不觉得有什么了。它们是死的,不会害人,但活人就不一样了。各种各样的心机与手段,避之不及。
半个多月以后迎来这个城市的第一场雪,雪是傍晚开始下的,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夏继南抬起头看过去,冷冽的空气让鼻尖有点发红。他也在看第一场雪么?入夜的时候,雪已经积的很深了,拉开窗子,窗台上厚厚的一层,小孩调皮地抓了大把,搁手里捏雪球玩。林森坏心眼,团了一个塞到人家衣服里。
小孩可能玩的正入神呢,没来得及装凶,只是呆愣愣地用黑漆漆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说:“哥,你又欺负人。”
林森一下子不忍心了,呸了一声:“你一男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娘,假娘们儿!”
小孩瞪眼,咬了咬嘴唇继续玩,不理他了。
林森犯贱,又去招夏继南,结果人家正感性地想情人呢,林森也一下子跟着感怀起来,脑海里却出现了萧青则的影子,他低下头笑骂了一声:“小傻逼,你还真阴魂不散啊。”
夏继抱着腿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枯枝上已经落满了,有点不堪重负,正悉悉簌籁地往下掉。黑猫不知何时从窗台跳进来,蹭到夏继南身边,两个小肉垫冻的红红的,黑色的毛皮被化了的雪弄的有点湿。小孩玩的欢了,竟然一把抱起了黑猫放在怀里:“阿淙,你爪子好凉诶…”他平时不太敢靠近黑猫的,因为觉得它凶,可是现在乐昏了头,忘了。
黑猫阿淙也很坏,把冻的红红的肉垫戳到了小孩脸上,小孩光笑,眼睛都要没了。
不知何时远处多了一个背影,弓着背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走。夏继南定睛看去,那老医生却走的却越发的认真起来。夏继南突然想明白了,微微笑了一下:那个老人在做一件很浪漫的事,他正在带着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人世的恋人踏雪。这不是年轻人能明白的沉静安和,不过也实在让人觉得温暖。爱一个人,也不过是让他活在你的心里,随时同你共享美好的一切。
夏继南有点没出息地湿了眼眶,以为坚硬的外壳可以抵挡的一切,最后却输给了那颗柔软且敏感的心。而那颗心,此刻却突然澄澈起来,再放弃再堕落,终也躲不过心底深藏的热望,外面的世界还大,而短暂的迷失,或者也是寻找正确方向的最好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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