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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吃多了,出去走走消食?要是你不愿意出去,就这样坐着大眼瞪小眼。”
许辉有点走神,心不在焉地说:“行,出去走走,都在家闷一天了。”
顾国泰生怕许辉再冻着,给他裹了不少衣服。俩人出了小区,沿街闲逛,许辉还在想刚才的事,脑海里像团乱麻,顾国泰突然说:“嘿,下雪了。”
许辉抬头看了眼:“啊。”
54、果断
俩人回家的时候地面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街上空空荡荡,身旁偶尔路过几辆出租车,开的飞快。顾国泰转头看许辉,许辉正垂着眼睑,路灯照上去,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顾国泰想跟他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那些话被越来越大的雪势淹没,俩人肩上落的全是雪。
顾国泰伸手将许辉肩上的雪拂去,许辉抬眼看他,顾国泰笑笑:“他妈的今年雪可真多,小心脚下,别滑倒了!明天我带你去滑雪吧,会滑吗?”
许辉摇头,顾国泰压根没想到许辉进了他卧室,他以为许辉烧刚退下精神不好,才这么沉默。顾国泰越是讨好,许辉心里就越迷惑。俩人各怀心事回到家,顾国泰等许辉睡下,这才带上门回他自己房间。
房间里大灯没开,只有床头的台灯亮着。顾国泰的目光停在台灯底下的照片上,心里顿时不是滋味,点了根烟倚在床头想事情。他把火机扔到桌上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相框,‘啪’一声轻响,立着的相框应声躺到桌上。顾国泰像阻挡什么东西似的猛抽几口烟,然后将剩下的小半截烟按灭,下床走出卧室。脚下不听使唤般走到许辉房前,手刚要转门把,又硬生生收回来,烦躁地在走廊里走来走去。不知过了多久,顾国泰才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天蒙蒙亮时才睡着。
许辉几乎一夜没瞌眼,顾国泰在外面走他知道,什么时候回的房间他也知道。他不知道的是:顾国泰为什么这样。想来想去,许辉下床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停在门口朝顾国泰的房间看了几眼,毅然下楼去了。
雪下了一夜刚刚停,许辉打开门迎面扑上来一股清冽的味道,让他昏沉沉的脑袋清醒许多。沿路漫无目的往前走,直到东方渐渐泛白,他这才停在路边的公用电话旁,拔了个号码。刚嘟嘟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边喂了好几声许辉才说话:“你前段时间说的话还算数吗?”
对方沉默一会,问:“许辉?我这就到,你站在那里等我。”
许辉走出公用电话亭,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看清洁工人打扫积雪。林溪刚拐过弯就看见许辉了,车停在他跟前,许辉抬头盯着他看,那眼神就像在思索眼前这人曾跟自己有什么交集。
林溪摇下车窗,车里开着暖气,他只穿了件烟灰色的衬衣,脖子上少系了两颗扣子。他开了门锁,对许辉说:“有什么话上车说。”
许辉抬脚跨上车,车窗随即被关上,光线照不进来,车内很暗。林溪启动车子,许辉没问去哪,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才停下来。林溪率先下车,许辉也跟着下来。林溪打开后备箱拿了块抹布,对许辉说:“这里是墓地,不想进去就在这等我。”
许辉没吭声,亦步亦趋地跟着林溪走进墓地。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打扫墓地里的积雪,俩人踩着雪往里走,两边的树木已经干枯,只有低矮的松树上挂着隔夜的雪花。几分钟后林溪停在一个墓碑旁,许辉抬眼看去,照片上的人年轻英俊,嘴角要笑不笑地扬着。视线停留在那个名字上:唐路声。
许辉顿时皱起眉来,林溪看了他一眼,边擦去墓碑顶上的雪花边问:“觉得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
许辉不由自主地点头,问林溪:“他怎么死的?”
林溪擦拭墓碑的动作顿了顿,没回答。许辉蹲下来把墓碑前的积雪用手扫开,只觉得照片上的人越看越熟悉,恍然间想到林溪跟他说过的话:如果你哪天想治好你的病,就来找我。那是他醒来以后第一次见林溪,在那之前倒听林春提过几次,说看病的钱是他出的。林溪给他留了个号码,不过许辉出院后就把这事放到一边了,要不昨晚在顾国泰卧室里看到那些东西,仍然不会打给他。
林溪干完活,垂眼注视着照片里的人,往事不管快乐难过都蒙了层悲伤的色彩,像四五十年代的黑白照片,光阴从人留意不到的缝隙里缓缓往前爬,无法分享的秘密越来越多,成群结队似的躲在夜里窥探,一有机会就将人击溃的体无完肤。风不经意路过,吹的松树上的雪窸窸窣窣往下落,四周静默,只有风声。
林溪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语调听起来格外悲伤:“是顾国泰害死他的,想不到吧?”
许辉只觉得‘咔吧’一声,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大脑里仿佛有根神经应声而断。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顾国泰这些天对他的讨好体贴关怀备至,脚下踉跄,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话,满脸疑惑地看向林溪。
林溪眸色深沉,一只手插、进风衣口袋,看着墓碑低声道:“你知道他的死状有多惨吗?”不等许辉应声,他自言自语道:“被炸弹炸的粉身碎骨,”他垂下头努力掩饰脸上的悲伤:“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全成了血渣子。”
许辉听完浑身像浸在冰雪里,视线下意识地又移到墓碑的照片上,心口塞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悲伤,就像他不知道对顾国泰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时林溪突然问许辉:“你知道顾国泰为什么这么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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