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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问他:“这些…你都看了吗?”
倪扬点头:“看过许多遍,都熟悉到倒背如流了。”
二叔没说话,将日记本放到一边,过了一会问:“你…这几天都在这守着?”
倪扬说:“差不多,中间回了次家换衣服。”
二叔叹气:“你这样,我都觉得是自己不要脸了。”
倪扬说:“如果不要脸能让你跟我好好说话,那我不要了。”他语气轻快,二叔沉重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些。
“答应我,在你身体痊愈之前让我陪着你。至于以后…如果有的话,到时再说。”
二叔想了想,说:“好。”就当闷头睡的天昏地暗,就当…这是个梦吧。
倪扬站起来,俯身轻轻吻了他一下。二叔闻着倪扬身上的气息,有片刻的失神。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倪扬,后来听到关门声,大概是倪扬出去了。
几天后,二叔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但不能走太久。他身体底子本就差,经过这次事件后变得更差,时常说着说着话就会睡着。
倪扬没有问二叔为什么要寻死,很多事他都不想再问。二叔不再像往常那样排斥他,甚至会主动和他说话。
某天傍晚,二叔对倪扬说:“我想出去走走。”
倪扬点头:“好,你等我去推轮椅。”
二叔看着倪扬出去,直到门关上,才转头看窗外的黄昏。秋已深,风一吹,窗外的梧桐树就会簌簌地往下掉叶子。乍然的感知让二叔忍不住咳嗽起来,原本的轻咳最后变成猛咳,二叔赶忙支着胳膊从桌上取纸巾。
嘴里的腥甜让二叔没有勇气看纸巾,他动作轻缓地将捂住嘴的纸巾拿下来,鲜红的血丝顿时映入眼帘。二叔只看了一眼,就将纸巾遮掩好,丢进床边的垃圾筒。
这个动作有点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倪扬的开门声响起,二叔躺好,像倪扬出门前那样,甚至更放松。
倪扬将轮椅推到床前,俯□扶起二叔:“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二叔摇头,倪扬转身把给二叔新买的外套拿过来,披到他身上。二叔见倪扬要给他穿鞋,慌忙阻止道:“我…我可以自己来。”
倪扬笑笑,将鞋子递到他手里。二叔穿好鞋,倪扬扶着他坐上轮椅。深色的外套衬的二叔的脸更加苍白,削瘦的身体让他的锁骨在外面支棱着,倪扬忍不住伸手去抚摸。
二叔像触电似的往后躲了躲,倪扬说:“我帮你系好扣子,外面风大。”
倪扬推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坐着电梯下楼。二叔低声问他:“快到冬天了吧?”
倪扬点头:“马上就入冬了。”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倪扬推着二叔随着人群走出去。外面风很大,吹的衣角四处乱飞。倪扬蹲下来帮二叔系好风衣的扣子,低声笑着说:“这样就好了,冷吗?”
二叔摇头:“不冷。”
秋末的夕阳很薄,就像脚底下随时被踩碎的枯叶。还像断断续续,时记时忘的旧事。四季的更替既让人快乐又令人难过,和那些旧事一样,虽长不过一生,却一生难以释怀。
倪扬的手轻轻搭在二叔肩上:“累了就跟我说。”
二叔点点头,过了一会自言自语说道:“我只是个普通的人,不值得你这样…”
倪扬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那你心里的人呢?”
二叔放在轮椅上的手有点颤,他使劲稳住,说道:“他啊,早忘的差不多了。”
倪扬说:“可能将来某一天,我也会说同样的话。”
二叔问:“所以?”
倪扬说:“所以现在,先尽力温存。”
二叔笑了:“你说的有道理。”
这时一片梧桐叶打着旋落到二叔膝盖上,二叔拿起来,叶柄已经泛黄。不知道为什么,梧桐叶总比一般的树叶更容易凋落。
倪扬看了眼二叔手里的落叶,低声说:“医院不该种这么多梧桐树的。”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西方的天空,天色暗下来,医院里的灯次弟亮起。倪扬假装不经意地触了下二叔的脸颊,冰凉。于是他决定带二叔回去,二叔没有拒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倪扬将二叔推到病房时,他已经睡着了。倪扬轻手轻脚地把他抱到病床上,帮他盖好被子。
长梦
直到关门声响起,二叔才睁开眼。倪扬体贴地帮他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房间的灯被关上,只留下台灯打出晕黄的光影。二叔坐起来倚在床头,想不到能做的事,只好拿过杯子喝了口水。
水温正好,软绵绵地划过喉咙,清淡无味。品尝到这种味道,二叔突然笑了笑。那笑容温温和和,似摸爬滚打许多年后的成人想起以前无知岁月的宽容。
二叔拿起枕边的日记本,一页一页认真翻看。他看的很慢,连一个标点都不肯放过,却再找不回当时的心情。原来兜兜转转,以前战战兢兢害怕失去的东西,都已失去。他听过几句动人的话,又对谁说过动人的话,如今只剩他自己。
倪扬一直没有回来,二叔翻完日记本再无睡意。他披衣下床,搬椅子坐在台灯下,找了支笔想再写点什么,把日记本剩下的空白页填满。
二叔想了许久都不知从何写起,最后只能循着脑海中断断续续的思绪写下去。他一无所有,他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相信的东西都弃他而去,他活在人群的最底层,所思考的与身份截然不同。一切都是背道而驰的,却是他不得不走下去的正轨。
但在这时,却遇见倪扬,而自己则成为他假想多年的情人。二叔苦笑,笔尖停在句号处,往前看是个完整的名字:倪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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