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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阮放下筷子,眼眶仍泛着红,“我知道,我同林湛这么多年的情谊做不得假,可是那又能怎样?在你大哥心里,家人比我重要的,名声比我重要,也许以后还会有其他东西比我重要,我对他,并不是不可或缺。”
楚清阮低着头,指尖轻颤,最终,她一把握住面前的竹筷,林湛的情意,甚至还不如眼前的这碗面来的实在。
院子里不知何时点起灯笼,晚香玉的花架影影绰绰,似是蒙上一层烟,让人看不真切。
楚清阮坐在秋千上呆呆发愣,眼泪无声地从脸上滑落,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菱角清甜,桨声旖旎,相伴多年,她却到今日才知道林湛竟是这样的人,过去的十余年时光,终究只能是过去。
泪眼朦胧间,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一张纸,楚清阮擦去眼中水雾,这才看清纸上歪歪斜斜写着四个字,“不要难过。”
她将视线上移,眼前的人竟是戚暮。
她不由破涕为笑,杏眸弯弯,“阿暮,原来你会写字?”就是这字丑的像是她用左手写出来的。
戚暮乖巧地点了点头。
“阿暮,你在这儿站了多久了?不好意思,我方才在想事情,没有看到你。”
戚暮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没有关系。”
眼前的青年穿了一身灰色麻布的窄袖劲装,乌黑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白带束腰,整个人像一柄收入剑鞘的利剑。
楚清阮恍惚觉得,她莫不是哭伤眼了,竟会觉得眼前青年有些像段骁,不过,戚暮温顺、安静,看着比段骁顺眼许多,甚至就连林湛也比不过他。
她轻轻拉住戚暮腰带,让他站的离她更近些,青年双手袖口卷起,两只手腕都露在外面,之前在牙行里被沉重镣铐磨出的红痕此时已然看不出来,冷白的腕骨漂亮而又充满力量。
楚清阮双手握住秋千,笑盈盈地看着戚暮,“阿暮,我房间中有一串铃铛,我给你戴上可好?”少女清丽的脸庞在月色下仿佛笼着层淡淡白雾,竟生出丝丝魅惑。
她声音清软,仿佛低声呢喃:“这样你每次想喊我时就可以摇动铃铛,我听到铃铛声,便知道是你来了。”
铃铛
戚暮眼眸深深,定定地点了下头。
楚清阮倏地绽开一抹明媚笑容,满头乌发如丝绸般柔顺地垂在脸侧,杏眸微微挑起,在清冷月色下犹如仙子凌尘,让人沉沉痴醉。
“跟我进屋。”她笑着说道,眼底却仍有微弱的红。
两人坐在外间靠窗摆放的罗汉榻上,塌中摆着一个梨木小几,楚清阮从首饰盒中取出一串铃铛放在手心,三个小巧的金色铃铛被一条红绳串起,是她前几日逛市集时无意中买下的,不想今日派上了用场。
她笑吟吟地看着戚暮,声音明明清冽悦耳,听在人耳中却凭空多了几分魅惑,“阿暮,把手给我。”
青年如牵线木偶般温顺地把手放在小几上,楚清阮很是细心地将红绳栓在青年紧实漂亮的手腕上,本就冷白的肤色在月色下犹为清透,衬得其上戴着的红绳金铃愈发诱人。
楚清阮心中一热,情不自禁地轻轻拨动铃铛——
“叮铃。”
清脆的响声,扰乱了此刻寂静的夜色。
楚清阮倏地感觉心中似乎没有那么伤心了,郁结散去,少女下意识地挽唇浅笑,沐浴于盈白月色中更增妩媚清艳。
对面的男子眸色骤深,喉头艰难地滚了滚,仿佛那被少女用手拨动的不是铃铛,而是他自己。
夜渐渐深了,夏初的夜晚并不炎热,甚至称得上清凉,更何况千香阁外没多远便是横穿京都城的南河,夜晚阵阵凉风,沁人心脾。
大概今日大喜大悲极其劳神,楚清阮倒在柔软舒适的床褥上,脑子一空没多久便进入了香甜的梦境。
在应州欸乃的划桨声中,她惬意地躺在船尾,双手枕在脑后双目微阖,林湛本是在船头吟诵,不知何时放下书卷,转过身对着她,清俊的脸庞满是歉意,“阿阮对不起,我恐怕不能娶你为妻了——”
楚清阮双目陡睁,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发现不知何时船停在了河心,楚清阮抬眸看去,竟是船夫停止了划桨,只见船夫高高扬起船桨,径直朝林湛扇去!
“呃——”
林湛惨叫一声,狼狈掉入水中。
“扑通!”
河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袖。
楚清阮瞬间惊呼出声,不解地看向船夫,船夫却一直盯着水中。她和林湛常年在水边长大,两人都是水性极好,想来这种平静河面对林湛来说并无危险,可是林湛每次刚刚奋力抓住船沿,便被船夫用桨狠狠地一次次赶回河中。
楚清阮双手后撑,诧异地看向船夫,恰在此时,那船夫也转头看向她。
在她困惑的目光中,船夫缓缓摘下斗笠,楚清阮这才发现,这人上半边脸戴着张铁制面具,而下面淡薄的嘴唇得意地微微扬起,竟然是她无比熟悉的人,戚暮。
楚清阮心中一颤,却并未醒来。
角落里香炉袅袅,夜色微醺,伴人好眠。
此时千香阁一墙之隔的书铺里,正齐刷刷地站着几名黑衣男子,为首之人神情肃穆,竟是季阙。
几人恭谨地垂首而立,似乎在等待什么。当月上中天、万籁俱寂时,一名灰衣青年终于翻墙而进轻轻落地,几名黑衣人齐齐单膝跪地,恭声道:“拜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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