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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暮再次垂着头,一言不发。
“戚暮,这是第二次,第二次你有事瞒着我。”她的声音不知何时冷冽如夜色,她只是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把她当傻子一样欺骗,为何就那么难。
“你不说,难道是想掩护那个给你留下伤痕的人么!”
眼前青年身躯颤了颤,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眼眸里似有万千情绪,却终是什么也没有写下。
“戚暮!”
本就翻腾未歇的怒气在此时齐齐爆发,她怒然进屋,从床头下面的暗格里取出奴契,狠狠地拍在戚暮面前,冷道:“照着这个,抄一遍。”
戚暮好看的眼眸渐渐染上雾气,他执起笔一笔一划,歪歪斜斜地在纸上抄道:买卖之后,任凭教训。有奴胆敢背主者,死;有奴欺瞒主人者,死;奴经主人同意,方许成亲;主殴伤奴致死者,免罪。主:戚晗。奴:戚暮。
楚清阮咬着唇,冷冷吩咐:“再抄一遍。”
戚暮愣了愣,低下头照做。
楚清阮走到庭院里,外间的夜风瞬间将她包围,身上顿时一凉,这才发现手心不知何时已是一层薄汗。
她目光扫过,院子的角落里堆着几片当初翻修时留下的瓦片,她蹲下身拾起两片瓦,大概是今日挥鞭子挥的手累,竟差点没有拿稳。
她拿着沉甸甸的两片瓦回到屋里时,戚暮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抄写着,如瀑乌发有些凌乱地散落身侧,平添几分脆弱清冷。
可当她看到后背上那暗红的鞭痕时,她咬了咬唇,将两片瓦径直搭在戚暮手腕上,口中冷道:“继续抄。”
猝不及防地被压上两片沉重的瓦片,戚暮右手猛地一沉,心中的痛却压过了身上。
很快,握笔的右手已开始不住地颤抖,连抬起都很困难,更不用说抄写了,甚至因为勉强用力,就连后背都开始渗出鲜红的血迹,在惨白月光下格外刺目。
楚清阮看着这一幕,心情越发黯然,即使难受成这样戚暮仍旧一字不说,是不是说明那个人在他心中,比她要重要许多。
似是再也坚持不住,戚暮手一抖,两片瓦掉在几上,几乎是在掉落的同时,戚暮仓皇转头看向她,濡湿的目光中透着委屈和痛苦,看的楚清阮心底猛地一颤。
逼迫
乌云不知何时散去,明亮的月色没有丝毫阻挡地洒在戚暮身后,衬的青年身形愈发清瘦。
可是楚清阮知道,她此刻若是心软,有些事便再也问不出来,她这一辈子,都只能被蒙在鼓里,浑浑噩噩。
楚清阮咬紧唇,从几案上拿起那两片灰瓦,用衣袖掸了掸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即抬眸看向戚暮,清冽的声音愈发冷沉,“继续抄。”
戚暮颤抖的双手蓦地攥紧,本就泛红的双眼死死闭上。
他转过身子,缓缓拾起几上毛笔,明明是湘妃竹做成,阙像是拾起万钧重物。
戚暮狠下心,悬起手,笔尖刚碰到绢纸,两片沉重的瓦片便再次压在那早已不堪重负的手腕上。
手腕蓦地一沉。
戚暮却像是没有知觉般,咬着牙默默地抄写,唯有额头涔涔流下的汗水和颤抖不已的右手,昭示出主人的痛苦。
一个歪歪斜斜的“死”字刚写完,楚清阮终于忍不住一手按在那几乎已经快要写满的绢纸上,戚暮顿了顿,却仍旧垂着头,用那摇摇欲坠的手,继续抄写着。
戚暮这到底是在和她抗议,还是在和她无声地争斗,看最后究竟是谁坚持不住先妥协。
眼见戚暮又要抬笔写下一个字,楚清阮再也忍耐不住,双手猛地朝几上扫去,手过之处,几上绢纸全数被扫到地上,她几乎是嘶吼着喊道:“滚!”
“滚回你的屋子!”
是她输了……楚清阮苦涩地咬紧了唇,若是再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做出伤害戚暮的事情。
两块瓦片早已摔在地上,戚暮缓缓放下毛笔,用颤抖的手艰难地将垮在腰间的衣衫穿上,在一阵断断续续的铃铛声中,默默地起身离开。
楚清阮躺在柔软的床褥上,她向右侧躺着身体缩成一团,她紧紧抱住怀中被褥,脑海里却全是戚暮那泛红的眼眸,和委屈隐忍的目光,最后全数变成他离去时的单薄身影。
一夜难眠。
第二日,楚清阮睁开眼时天甚至还未亮,零星的几颗星星仍旧挂在天上,像是在嘲笑她昨夜的荒唐。
楚清阮实在睡不着,干脆从床上起来,从院子里的水缸中舀起一瓢冷水冲了个脸,终于清醒了几分。
楚清阮抬头看向天边乳白色的弯月,又转头看向戚暮那间门窗紧闭的屋子,心里一阵烦躁,只想离这个人越远越好。
她走出铺子,平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几乎空无一人,她漫无目的地沿街而走。
阿暮到底算她的什么人,是她在如意牙行花一两银子买下的奴隶,还是她的亲人,亦或是爱人……
不知走了多久,楚清阮驻足抬眸,眼前竟是昨日到过的那家医馆。
此时天色已然亮了,路旁的野草上仍留着晶莹的晨露,医馆里也很是清净,远远没有昨日那般喧嚣嘈杂,棕色的木地板上犹有清澈水痕,想来是才打扫完毕。
楚清阮根据记忆走入诊室,果然见到了昨日那个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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