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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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枪在手 跟我走（第1页）

最后这一问，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邹凉混沌的脑海之中！

“轰！”

邹凉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剑南道，什么二十八座城，什么十个剑南道那么大的大唐，什么南赡部洲、西牛贺洲、东胜神洲、北俱芦洲，什么四大海，什么巨鲸蛟龙…这些词汇如同滔天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十五年来构筑的全部认知堤坝！他像个被雷劈傻了的木头人，直愣愣地坐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是极致的茫然、震惊和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呆滞。他甚至连呼吸都忘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世界…原来这么大？大到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巩州城，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在这位“长安游侠儿”的描述里，渺小得如同沙粒！他过去引以为傲的棍法、杀吐蕃人的本事、甚至吃饱饭的满足感，在这浩瀚无边的世界面前，简直可笑至极！

李未看着他这副震惊到灵魂出窍的模样，并未催促。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浑浊的土烧酒，慢慢啜饮着，给这少年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颠覆性的信息。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粗陶灯盏里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邹凉才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由红转白，眼神依旧涣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李未放下酒杯，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也一定要去看。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视邹凉依旧茫然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提前讲明，这条路，危险。前路有妖魔拦道，有绝地险境，甚至…会死。”

“明日清晨，我们就出，继续西行。你若想来，便来此处驿站，跟我走。”

说完，李未不再看他，起身对阿七道：“送他回去。”

阿七走到依旧像个木头人一样的邹凉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邹凉这才如梦初醒，身体猛地一颤，茫然地站了起来。他看看李未，又看看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再看看自己油乎乎的手，脑子里依旧是一片混沌的浆糊。他像个提线木偶般，被阿七引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驿站房间，走出了驿站大门，走进了巩州城黄昏的街道。

他是怎么回到城西那间破败的土坯房的？他不知道。

路上有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没听见。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如同天方夜谭般的词汇：剑南道、大唐、南赡部洲、西牛贺洲、东胜神洲、北俱芦洲、四大海、巨鲸蛟龙…还有那句如同魔咒般的“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以及最后那句冰冷的“会死”。

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下只垫着些干草和破布。破屋顶的缝隙里透进几缕惨淡的星光。肚子里前所未有的饱胀感还在，那烤羊肉的香味似乎还残留在唇齿间。但此刻，这饱腹带来的满足感，与那浩瀚无边的世界和未知的恐怖危险相比，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去看…还是不去？

世界那么大…死…？

两种念头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疯狂撕扯、碰撞。他一会儿想到李未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一会儿想到那根被他磨得锃亮的铁棍，一会儿想到城外那些被他捅死的吐蕃兵，一会儿又想到那无边无际、巨鲸翻腾的大海…

兴奋、恐惧、茫然、渴望…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涌不息。他翻来覆去，破土炕被他折腾得吱呀作响。外面的更夫敲过了二更、三更…直到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灰白，他依旧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望着破屋顶的缝隙，一夜无眠。

天色未明，启明星还孤悬在东方的天际。巩州驿站的后院已经忙碌起来。马匹被喂饱了草料豆料，饮足了清水，打着响鼻，喷吐着白气。护卫们检查着鞍具、兵器、干粮袋和水囊，动作利落，悄无声息。沙塘鳢裹着他那件沾满风尘的褐色羊毛大氅，靠在马厩的柱子上，抱着膀子假寐，耳朵却微微动着，留意着四周动静。阿七则如同幽灵般在院中巡视，确保一切就绪。

李未也已收拾停当，依旧是那身便于远行的鸦青细麻布窄袖胡服，外罩半旧玄色羊皮坎肩，脚踏牛皮短靴，范阳笠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面容。他正看着护卫将最后几个箱笼捆扎结实。

就在这时，驿站那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几乎是贴着门缝挤了进来。

正是邹凉！

他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小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和黑眼圈，头依旧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血丝，也充满了某种下定决心的光芒。他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些的、打满补丁的旧袄子，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明显不合脚的皮靴（不知是哪个老卒给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斜背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看形状，正是他那根宝贝铁棍！不过，此刻那铁棍似乎被重新打磨过，布套口露出的棍头寒光闪闪，而且…似乎比昨日更长、更粗了些？棍尾还多了一个简陋的铁箍。

他站在清晨寒冷的院子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最终定格在李未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迈开两条细腿，蹬蹬蹬跑到李未面前，仰起头，第一句话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颤：

“跟…跟着你，管饭么？”

李未微微一怔，随即，一丝真切的笑意如同破开冰面的暖阳，在他沉静的眼底漾开，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他摘下范阳笠，露出清俊的面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执拗、问话直白得可爱的少年，朗声笑道：

“管饭！管饱！”

“好！”邹凉重重地一点头，小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光彩，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郑重的承诺。他立刻自觉地站到了李未身后，像找到了主心骨的小狼崽，紧紧攥住了背上那根新“长枪”的布套。

经过两日的休整和补充，李未一行人马精神抖擞，再次踏上了西行的征途。

清晨的巩州城，在薄雾中苏醒。当沉重的城门在“嘎吱”声中缓缓开启时，李未一行十余骑，在守门兵卒略带敬畏的目光中，鱼贯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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