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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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头一份（第1页）

刚收拾完灶房，外头就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两辆。

杨平安擦了擦手，从灶房出来。王若雪跟在他后头，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

巷口，两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一前一后停了下来。动机的轰鸣声在巷子里来回撞，震得墙根下几只母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叫着跑开了。

前头那辆的车门打开，沈向西先从驾驶座跳下来。他穿着一身军装，腰板挺得笔直，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都是军人的利落劲儿，连皮鞋都擦得锃亮。

他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伸手把杨夏荷扶下来。杨夏荷也穿着一身军装，头盘在脑后，衬得那张脸又白又嫩，比十七八岁的大姑娘都水灵。

后座的门也开了，周爱国和张向红夫妻俩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了车。

周爱国也穿着一身军装，怀里抱着两个纸箱子，摞得老高，下巴颏抵着最上面那个，走得小心翼翼。张向红跟在后面，左右手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

后头那辆吉普车紧跟着停下，王建国从驾驶座出来。他比沈向西壮实些，肩膀宽宽的，一身军装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他打开副驾驶的门，把怀孕四个来月的杨春燕小心地扶下来。

王建国把杨春燕扶稳了，又转身去开后备箱。

后座和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他一样一样往下搬：整箱的罐头、成捆的挂面、油纸包着的点心、白糖和红糖，还有几瓶酒、几条烟，花花绿绿的，堆了一地。

沈向西和周爱国那边更夸张，几乎把供销社能买到的东西都搬来了，光是点心就有七八种，用麻绳捆着，摞成一摞。还有两瓶茅台，两罐麦乳精。

最显眼的是一匹藏青色的布料，叠得方方正正，用包袱皮裹着，看着就厚实。

在这个年月，这些东西拿钱都买不到，得有票，还得有关系。

胡同里的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哎哟，这是谁家的车？两辆吉普，了不得！”

“你没看见？那是杨家大女婿和二女婿！两个都是军官，开的都是军车！”

“你看看那车上搬下来的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这年月，谁家闺女回娘家有这个排场？”

“听说老四也找了个军官，老三两口子现在也都成军人了。人家这命好的，没谁了。”

“啧啧啧，杨大河这命是真好。自己当了公安局长，儿子是少校，几个女婿一个比一个厉害。他家的日子，在咱平县怕是头一份了。”

几个婶子凑在一块儿，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但那羡慕的眼神藏都藏不住，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那堆东西上去。

孙氏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从灶房出来。一眼看见院子里堆得跟小山似的东西，脸上的笑纹一下子全开了。

她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迎上去：“来就来呗，你们花钱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什么都有。”嘴上说着，眼里的笑意却满得往外溢。

杨夏荷几步上前，挽住孙氏的胳膊，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跟小时候一个样：“娘，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再说了，这里头还有爱国他们两口子带的呢，人家是专门来拜访您二老，感谢平安的。”说着朝张向红努了努嘴。

张向红提着两个包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婶子”，又把包往前递了递：“宝宝在这给您添麻烦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推辞。”

孙氏赶紧接过去放下，又去拉着张向红的手，拍了拍：“麻烦什么？这孩子可听话了，我喜欢都来不及。你们人来了我就高兴，别破费，快进屋，快进屋。”说着就要拉张向红往里走。

跟杨冬梅在西厢房里学习的孩子们听到动静也都从屋里出来迎接，怀安和星星跑在最前面，安安和军军分别拉着花花和宝宝的手，小短腿都倒腾得飞快。

几个孩子看见各自的父母，眼睛都亮了，开心的小脸红扑扑的，像刚熟透的苹果。

“妈妈！”安安和怀安跑到杨春燕跟前，仰着脸喊了一声，又扭头喊了王建国一声“爸爸”，声音脆生生的。

王建国弯腰把怀安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扎得怀安缩着脖子咯咯笑。

他又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头，笑着说：“咱们安安又长高了，越来越帅了。”安安被爸爸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一红，但嘴角弯着，使劲点了点头，像是在说“那当然”。

军军跑到杨夏荷跟前，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妈”，又冲沈向西喊了一声“爸”，然后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沈向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掌宽大厚实，往军军脑袋上一搁，跟盖了顶帽子似的。小家伙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缺了豁口，滑稽又可爱。

花花直接扑进杨夏荷怀里，搂着脖子不肯撒手，两条小短腿离了地，整个人挂在她妈身上，小嘴甜甜地喊：“妈妈，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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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夏荷抱着她亲了好几口，左边脸蛋亲完亲右边，她才满意地“咯咯”笑起来，把脸埋在杨夏荷的颈窝里蹭了蹭。

宝宝站在院子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脸上有点茫然。直到周爱国蹲下来，张开双臂喊了一声“宝宝”，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颠颠地跑过去，一头扎进周爱国怀里，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张向红看见几天没见、脸色都红润了的宝宝，眼眶一下子红了，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小脸。宝宝又甜甜地喊了一声“妈妈”，张向红一把把他搂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好几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正说着，第三辆吉普车也停在了门前的巷子里。

动机还没熄火，星星就从院里探出头来，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到了车里坐着的爸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我爸妈也来了！”话音没落，人已经冲出去了。

高和平开的车，杨秋月坐在副驾驶。车子停稳，穿着一身军装的高和平先下来，绕过车头，把怀孕三个多月的杨秋月小心地从副驾扶下来。

杨秋月也穿着一身军装，头扎成两条辫子，又盘在了脑后。脸上带着笑，整个人又精神又好看，只是腰身已经能看出些弧度了。

高和平又绕到后面，打开后备箱，把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往下搬。大大小小的礼品，还有一袋五十斤的白面、一袋十斤的大米、一桶五斤的油，以及两床新棉被，用包袱皮裹得严严实实，捆得整整齐齐。

星星围在高和平和杨秋月身边，一个劲地喊“爸爸”“妈妈”，高兴得直蹦，像只撒欢的小兔子。高和平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星星趁机抓住他的衣角，黏着不肯松手。

大人孩子又呼啦啦地出来迎接，帮着往家搬东西。

一时间，院子里全是人。有人抱孩子，有人搬东西，有人寒暄问候，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赶集。

安安帮着拎了一包点心，军军扛着一袋白糖，连花花都帮着拿了两个纸包，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在完成什么了不起的任务。

几个女婿被杨大河和杨平安招呼着往堂屋里让，女儿们则被孩子们拉着，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问这问那，嘴都停不下来。

孙氏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这一大家子，笑得合不拢嘴。四个闺女、三个女婿、五个外孙，加上宝宝一家，还有儿子和儿媳妇，满满当当一院子人，比过年还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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