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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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狮子也会道歉（第1页）

重型摩托的引擎轰鸣撕裂了雨夜的沉寂，林晚照载着路明非，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市区喧嚣的霓虹，拐上了通往城郊的盘山公路。风夹着冰冷的雨点抽打在路明非脸上，他紧紧抓着林晚照皮衣的后摆，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电影院里的羞辱和这突如其来的“救援”而狂跳不止。

引擎的咆哮渐渐低缓下来，最终在一处荒僻的、能俯瞰部分城市灯火的弯道旁彻底熄火。四周只剩下山风掠过树梢的呜咽和细密的雨声。林晚照长腿一支，稳稳停住车，率先跨了下来。她甩了甩湿漉漉的短，水滴四溅。

路明非像个落汤鸡一样，手脚并用地从后座滑下来，衣服此刻皱巴巴湿淋淋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他茫然地站在湿漉漉的路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老大”。

林晚照没看他，自顾自从紧身的皮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烟盒，“咔哒”一声弹开，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叼在唇间。防风打火机“嚓”地亮起一簇火苗，点燃了烟头。橘红色的光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映着她线条清晰、带着几分冷艳的侧脸轮廓。烟草特有的、混合着某种沉郁香气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路明非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喉咙里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这味道对他来说太冲了，比自己曾在网吧里闻到过的冲好多。

林晚照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路明非那副被烟味呛得有点扭曲、却又强忍着不敢多说的表情上。那双英气的眉毛挑了挑，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又似乎带着点别的什么。

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路明非目瞪口呆的动作——她干脆利落地把手里那支刚点燃的烟，随手就弹飞了出去。细长的香烟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掉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瞬间被泥水吞没。紧接着，她像是嫌弃不够彻底，又把整个精致的金属烟盒也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看都没看，扬手也扔了出去。那盒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香烟，就这么“啪嗒”一声，步了前一支烟的后尘。

路明非彻底懵了：“老…老大？你的烟…”

“啧，麻烦。”林晚照咂了下嘴，语气还是那副惯常的轻佻，但动作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她转而伸手在另一个口袋摸索起来，很快掏出了两根东西——是裹着透明玻璃纸的棒棒糖，橙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辨认出那熟悉的、鲜亮的颜色。

她利落地剥开一根的糖纸，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然后又把另一根递到路明非面前，糖棍对着他晃了晃：“喏，接着。还是这个味儿吧？”

路明非怔怔地接过那根橙子味的棒棒糖。那股熟悉的、甜中带酸的橙子香气，瞬间冲散了残留的烟草味，也猛地将他拽回了尘土飞扬的初中操场。那时他刚被她“收编”成小弟，每次跑腿之后，她也是这样，漫不经心地甩给他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算是“犒劳”或者“安慰”。

老大…还是那个老大。

路明非心想。

做事永远这么蛮横不讲理，像一阵龙卷风。初中时就是，不由分说地闯进来，把他这个角落里霉的蘑菇揪到太阳底下，罩着他，也支使他，成了他灰暗日子里唯一一抹亮得刺眼的颜色。可这抹颜色消失得也像风一样快。初三毕业就像人间蒸了一样。他打过那个永远关机的号码，问过所有可能知道的人，得到的只有摇头。

那种感觉，就像刚学会依赖阳光的蘑菇，又被粗暴地扔回了更深的阴影里。现在，在他人生又一次摔得最惨的时刻，她又这样，以更蛮横的方式，骑着钢铁怪兽冲进来，把他捞走…捞到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边，给他一根该死的橙子味棒棒糖。她到底想干嘛？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蹲在湿冷的马路牙子上，雨水顺着梢滴落。

林晚照含着糖，侧脸线条在远处城市微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只有棒棒糖的塑料棍在她唇边偶尔动一下。路明非捏着那根糖，没有剥开，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水的皮鞋尖。沉默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带着雨夜的寒意和路明非心底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埋怨。

“喂，衰仔。”林晚照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寂，依旧是她特有的腔调，但似乎少了点平时的飞扬跋扈，多了点…别的？

路明非抬起头，有点茫然地看向她。

林晚照侧过脸，嘴里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着，目光却没有平时那种戏谑或命令，而是直直地看着路明非的眼睛。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点湿漉漉的。

“那个…”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说，“…以前，就那样把你丢下，是我不对。”

路明非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雨淋坏了耳朵，或者被赵孟华打击得出现了幻听。道歉？这个在他印象中字典里根本没有“对不起”三个字、永远昂着头、像只骄傲小狮子的老大，在跟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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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照似乎被路明非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得有点不自在，她飞快地转回头，用力嘬了一口嘴里的糖，出“啵”的一声轻响，像是在掩饰什么。然后，她抬起手，像过去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带着点不耐烦又理所当然的劲儿，在路明非湿漉漉的脑袋上用力拍了两下。

力道不小，拍得路明非脑袋晃了晃，也把他从震惊中拍醒了几分。

“行了行了，别用那副蠢样子看我！”林晚照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轻佻，仿佛刚才那句道歉只是路明非的错觉，“呃，我是说，老大我说话算话。以后不会了！”她顿了顿，像是在下一个郑重的决心，声音也沉了点，“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他看着林晚照的侧影，路灯的光在她湿润的短上晕开一圈毛茸茸的光边。那句“再也不会”像是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雨夜的寒冷和过往的埋怨，直直地撞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似乎是觉得气氛太沉重，林晚照立刻又换上了那副调侃的腔调，上下打量了路明非几眼，特别是他身上那件惨不忍睹的西装，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啧，不过我说小路子啊，你这身行头…知道的你是去参加同学会，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动物园的猴子偷穿了西装跑出来演马戏呢？不伦不类！”

路明非的脸瞬间涨红了，下意识地想把皱巴巴的西装扯平一点，却只是徒劳。被老大这样直白地戳穿，羞耻感又涌了上来，但奇怪的是，这次好像没有电影院时那么痛了。

他忽然想起最关键的问题，疑惑地问：“老大…你怎么知道我在电影院？还…来得那么快？”这简直像天使从天而降。

林晚照叼着棒棒糖，闻言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不爽：“还能是谁？那个红毛妞呗！”她显然指的是诺诺，“她好像就在附近，电话打我这来了，说什么，你那个初中小弟好像快被人踩进泥里了，在万达电影院，挺惨的”

她耸耸肩，继续道：“正好，老大我有个小任务在这边收尾，离得不远。小弟有难，当老大的能坐视不管？”

她斜睨了路明非一眼，嘴角又扬起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嚣张和护短意味的笑，“这不就顺道过来捞你了么。不然你以为呢？专程为你跑一趟？”

雨还在下，橙子糖的甜味在路明非的舌尖悄悄蔓延开。他看着身边蹲着的、叼着棒棒糖、头被雨淋湿却依旧眼神明亮的林晚照，听着她轻描淡写说着“顺道”却把整包烟都扔了的话，心底那片积压多年的阴霾角落，仿佛被这雨夜的冷风和橙子的甜味，搅动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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