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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这三年,顾柠游历了许多地方,离开青州,回到京城,处理好宁春堂的旧事,而后又背起行囊,漫无目的地踏上旅途。
她随手救人,四处行医,途经岭南,听说驻守在那里的将军,为抵御敌寇身受重伤,便起了前往救治的心思。
望着颇具岭南特色的庭院府邸,顾柠站在门前,长长叹了口气。听说这消息的时候,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三年前沈烬言躺在病榻上的面容。
“想什么呢。”
她背着一只行囊,摇头笑笑。
这些日子并没有听说朝廷有调兵遣将的命令,他大抵还在青州好好待着吧。
“顾大夫是吧?这边请。”
门前守着的小兵听说她接了城门口的榜,赶忙将她迎了进去。
原因无他,他们将军这伤颇有些奇怪,伤他的箭上面带了毒,伤口无论如何也不能愈合。
这位顾大夫虽是个女子……可生死面前哪分男女?
死马当活马医吧。
想到屋子里躺着的将军,小兵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么打心眼里为百姓着想的将军,他还是第一次见。希望老天垂怜,让好人有好报。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屋子里摆着半折起来的竹木屏风,病床上躺着的人,虽给那屏风挡住了半截,可那身形顾柠却莫名觉得十分熟悉。
她心里没来由地轻轻一颤。
“大夫,您就尽力治。要什么,我就在外面,您吆喝一声就行,”闻着屋子里浓重苦涩的药味,小兵又长长叹了口气,“我们将军实在是个好人。您要是能把他治好,我们整个岭南的百姓都会感谢您的。当然,诊金也定然不会少了您的。”
说着,那小兵又朝屋子里望了一眼,退了出去。木门关上,屋内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和寂静。
顾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脚步在绕过竹木屏风的时候顿了一下。她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走到榻边。
病床上躺着的人较记忆里瘦了许多,也黑了一些。眉眼渐渐褪去了少年人的志气,转而露出一种成年男人的成熟和锋利。长长的眼睫无力地垂着,肉粉色的嘴唇也带着几分苍白。
“三年没见,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她的心脏像被人用力拧了一下,眼睫垂下,挡住了微微泛红的眼眶。
“没想到过了三年,还和那个时候在青州一样,”她忍不住絮叨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一点无奈,“这么不爱惜自己,真会给我找麻烦。这次我可没簪竹救你了。”
然而她的手指还是搭上了他的脉搏。原本沉稳有力、不断跳动的脉搏,此刻竟是细而沉,好像下一秒就会断了似的。
她思量片刻,从行囊里取出一只针囊,拈起银针的时候,手指忍不住颤了一下。
她用另一只手握住自己的手腕,闭上眼,在他榻边静静坐了片刻。再次睁开眼。银针稳稳地穿过蜡烛上的火苗。精确地刺入皮肤上的穴位,捻、刺、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果断利落。
“……唔。”
一声闷哼从他嘴里溢了出来。
顾柠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一根约有两根食指那么长的银针,直直刺入他胸腔前的穴位,用力一捻。
“噗呲——”,一口浓重的黑血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她半扶着他的身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小孩:“没事了,没事了啊。吐出来了就好了。”
门外守着的小兵听到动静,赶忙推门进来,见到屋内情形,不由一愣。
“你们将军中的毒,我用银针逼出来了大半,”她一面扶着沈烬言的身子,让他重新躺回去,一面叮嘱那小兵,“这些日子要避免他受凉,辛辣刺激之物也不可以服用。之后我会给你开一张方子,你照着方子抓药,一日三次,约末十日,这毒就能完全清了。”
她一面说,一面扯过旁边的薄被,替他掖掖被角。动作娴熟、亲昵,让那小兵心头无端浮现出一个猜测。
“莫非……您就是将军夫人?”
顾柠:“?”
小兵像是没察觉到她的不解,笑得十分高兴:“我们将军说了,您不仅美若天仙,一手医术更是出神入化!只是三年前您二人成亲后您便独自出了远门,云游四方,悬壶济世。没想到今日竟在岭南见着了,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
小兵越说越肯定自己的猜测,干脆一拍手,匆匆跑了出去。远远的,他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过来。
“夫人,您等着,我这就去把大家伙都叫来,让他们认认您!”
“哎!等等……”
顾柠没说完,外头就没了人影。
忽然,“噗嗤”一声闷笑。顾柠再一回过头,床榻上躺着的人,双眸紧紧闭着,嘴角也紧紧绷着,好像根本就没有醒过来。
她闭了闭眼,拳头攥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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