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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兴举见状,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到底没敢当场顶回去。
他旁边站着的孙二更是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大气都不敢出。
其他人,也都尽量低着头,减少存在感,生怕自己也像那一块碎瓦片,下一刻随着风飘散了。
只有程怀安在努力忍着不笑出声来,他站在沈楠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英气的侧脸,觉得这一刻的娘子简直太飒了,简单几句话、一个小动作,就能把人说得哑口无言,连抗争的勇气都给掐灭了。
他也不急着开口了,安安静静的当个背景板。
沈楠的话说完了,院子里却没人敢接茬,死一般的沉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最后还是郑村长打破了僵局,他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子,“那个……怀安媳妇说的,其实就是村里的意思,也不是要为难谁,就是想着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些。”
他转向孙兴举,语气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你是明白人,你想想,你家几十口人挤在这几间屋里,谁能住舒坦?所有人都不舒坦,那昨晚的事儿就还会再生。
窝棚那边虽然简陋点,但好歹不用七八个挤一铺炕,清清净净的,不比这强?”
孙兴举抿着嘴没说话,他媳妇使劲的给他使眼色,他也只当没看见。
倒是他身后的亲戚们开始交头接耳,一个抱孩子的中年妇女最先松了口,小声问,“窝棚那边……一家子能分几间?”
郑村长瞥了她一眼,“看情况,人少就两间,人多,可以适当的增加,到时候,怎么安排,怎么吃喝,都是你们自己决定,不用再看谁脸色。”
闻言,中年妇女咬了咬嘴唇,跟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但也没再反对。
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孙兴举的儿媳妇,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媳妇,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那窝棚……会不会很冷啊?”
郑村长皱了下眉,“冷怕啥?住这里就不冷了?勤快点,多往山里跑几趟,只要有柴禾,冷就扔火盆里烧,不比你们现在挤在一起暖和?”
那个年轻媳妇也不再说什么了。
程怀安这时候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声音温和,带着安抚之意,“诸位,我知道大家伙儿都心疼亲戚,怕他们受委屈,可你们想想,真为他们好,就不能光顾着眼前,窝棚那边虽然简陋,但有吃有住,不用挤不用抢,日子长了,反倒比挤在这儿舒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们把亲戚们都留在家里,天天为了一口吃的、一个炕位吵架,亲戚之间反倒生了嫌隙,搬出去住,白天照样来往,晚上各回各家,客客气气的,不比现在强?”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连孙兴举的脸色都松动了几分。
程怀安见火候差不多了,最后加了一把柴,“昨夜里,不少人家都打起来了,有的打红了眼见了血,以后,只要还挤在一个屋檐下住,那同样的事情就还会生,而且还是越演越烈,真要哪天有人伤着了、残着了……诸位,届时后悔可就晚了,亲戚不再是亲戚,而是仇人。”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不少人的心里,也戳在了孙兴举最担心的那根弦上。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从铁青变成了灰白,那只独眼里的戾气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的疲惫和无奈。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那些亲戚,哑着嗓子挤出句,“你们……自己想吧。”
这话一说出口,院子里的气氛顿时松了下来。
郑村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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