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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失误
江闻屿在市中心租了套大平层,自从那天离开后他再也没回过别墅。那里每个角落都是沈翊舟的痕迹,琴房里的松香混着他常用的那款木调香水,厨房里永远摆着他爱喝的柠檬水,卧室枕头上有两个人头发交织的味道。
他的日常衣物首饰大部分也都是沈翊舟置办的,他全都不要了,包括老赵。他警告老赵不许再跟着他,不然他就报警。老赵跟沈翊舟汇报的时候也很无奈,沈翊舟只能让他回来当自己的保镖。
他的琴也没带走,“月光”还挂在别墅琴房的墙上,那个陪他走过校园,陪他拿下大满贯的琴,他把它留在那儿了,像把过去的自己也钉在了那面墙上。
他去了趟琴行,老板认识他,见他进来非常地热情:“江老师!您怎么来了?是要挑新琴?”
“嗯,要把好的。”
老板带他进里间,一排琴盒摆在绒布台上,江闻屿一把把试过去,动作很快,都是拉几个音就放下。最后他停在最右边那把面前,深棕色的漆面,木纹流畅得像水波。他架起来,拉了一段巴赫。
琴声出来的瞬间,老板就很专业地开始推荐:“这是意大利制琴师去年做的,仿的1715年‘晨曦’,用料和工艺都是顶级的,就是价格……”
“多少?”
老板报了个数,江闻屿眼睛都没眨:“就它了,帮我包起来吧。”
他提着琴盒回公寓,大平层很空,客厅里只摆了一张灰色沙发、一个琴架、一把椅子。卧室里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盏台灯。窗帘是深灰色的,白天拉着,晚上也拉着。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了几天,也不关心外面是晴是雨。
他把新琴放在琴架上,坐下试着拉刚才那段恰空。音色很亮,共鸣很好,手指按下去的感觉也舒服,可拉到一半他就停住了:不对,哪里都不对。不是琴的问题,是他的问题:手指僵硬,肩膀发紧,呼吸跟着拍子走,心却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他放下琴弓,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晚上是最难熬的。
他吃了安眠药,一关灯躺下,黑暗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黏稠的还带着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又看见那个笼子,那只手,还有沈翊舟穿着白色西装,身边站着程婉清,两人在笑,沈翊舟转过头看他,嘴在动,他看不清他在说什么。
江闻屿猛地睁眼,伸手在黑暗中摸索。他按亮台灯,暖黄的光洒下来,照着床头柜上的药瓶、半杯水、手机充电线。他大口喘气,全身都是冷汗,睡衣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他看着那盏灯,不敢再闭眼,一闭眼,那些画面就会回来,他蜷进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灯亮了一整夜。
老贺给他排了场复出演出,在本地音乐厅,不是什么大场子,但票开售当天就卖完了。
演出那天,江闻屿先从后台往台下瞥了一眼,第一排正中间,霍予深坐在那儿,深灰色西装,坐姿端正,像之前每一场巡演时一样。
他收回视线,走上台,掌声响起来,他架起琴,深吸一口气开始。
第一乐章还好,中规中矩,该有的技巧都有,该到的情绪也到了,台下很安静。
第二乐章他慢了半拍,乐队指挥抬眼看了他一下等他,他追上去,手指有点抖。
第三乐章他走神了,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耳朵里也充满了各种噪音,他拉错了好几个音,有一段甚至停了整整两秒,就站在那里,琴弓悬在半空,眼神空洞地看着谱架。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一切像隔着一层水,他听不真切。
他重新抬起琴弓,把最后一段拉完。鞠躬,下台,掌声稀稀拉拉。
老贺在后台等他,脸色铁青。
“你刚才怎么回事?”
“没怎么。”
“你停了两秒!两秒!底下全是人,媒体也在,你知道明天新闻会怎么写吗?”
“知道。”江闻屿把琴放进琴盒,动作很慢像在梦游。
“你最近是不是没有练琴?”
“我练了。”
老贺看着他,看着他眼下的青黑,看着他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脸色,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下一场……我先帮你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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