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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沉,广袤猎场褪去了白日驰马逐兽的喧嚣。
一堆堆篝火接连引燃,烈焰翻涌,火舌灼灼舔向沉沉天幕,暖融融的赤红光晕四下漫开,将错落排布的营帐、往来奔走的人影尽数笼在柔光里。
侍卫与宫人步履匆匆,或是陈设案几,或是端捧杯盘食肴,烤肉的焦香、醇酒的清冽交织在晚风之中,热闹的篝火夜宴已然筹备妥当。
卫菡独自缓步走来,身侧已然不见大皇子的身影。
入夜之后凉意渐生,孩童本就贪眠,晚膳刚毕,她便吩咐青墨带着小家伙返回帐中安歇。
总算得了片刻自在,她挑了一处临近篝火的石凳落座,身形刚稳,便见温才人款步走近。
温才人并无公事相询,只含笑挨着她坐下,闲话几句周遭景致与今夜膳点。
聊了片刻,她状似漫不经心,开口问起了大皇子的近况。
卫菡面上神色淡然,从容回道:“这孩子性子温顺,素来乖巧安分。”
她言语简省,语气带着几分疏淡,摆明了不愿深谈此事。
温才人往日最是心思剔透、擅于察言观色,今日却仿佛失了平日的机敏,半点不曾领会她的回避之意,反倒接二连三追问不休,最后更是径直开口,询问:“可见大皇子十分依赖昭仪您,您可也有心思抚育他吗?”
温才人话音落定,卫菡微微一怔,抬眸诧异地望了她一眼。她全然没料到,对方竟会在人来人往的篝火宴上,这般直白地谈及大皇子的归属。
在她印象里,温才人素来沉静寡言,行事谨小慎微,从不会随意议论宫中敏感之事。
如今突兀问出这番话,若说只是无心闲聊,卫菡实在难以信服。
二人眼下看似并无利益冲突,温才人早前也曾表露过亲近之意,仿佛是站在自己这边,可深宫之内人心难测,今日的一番肺腑,未必能换来来日的真心相待,谁也无法保证心意始终如一。
因此她纵使心中了然,也断不会因往日的些许坦诚,便就此掏心掏肺。
她语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直白中又带着几分委婉:“大皇子由谁照管,此事干系重大,还是不宜多谈。”
原以为这番话能让对方就此收束话题,不曾想温才人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说得越坦荡:“如今大皇子已到启蒙之年,终究要定下专人抚育。放眼这后宫,论资历与圣心所系,除了昭仪您,便只剩贤妃娘娘了。”
卫菡眉头轻轻一蹙,目光沉静地凝望着她。
可素来慎言守礼的温才人,此刻却像是未曾读懂她眼神里的劝阻,依旧自顾自说道:“倘若终究要选出一人照料大皇子,我心中只盼着,这个人会是您。”
卫菡闻言,缓缓深吸一口气,神色立时端正下来,目光沉凝地看向对方:“你可知自己这番话有多冒失?皇子抚育之事,岂是你我能够置喙左右的?此地人多眼杂,万万不该私下议论。”
温才人闻言一怔,当即垂下眼帘,似在暗自思忖。片刻后她重新抬眸,眼神格外认真,语气笃定:“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这些皆是我心底实在话。”
卫菡眉头拧得更紧。她看得明白,即便再三点明其中利害,也劝不动对方,温才人显然已是铁了心,非要将此事说透。
她便不再反复提点话题的敏感性,索性直言问:“为何偏偏认定是我?贤妃娘娘有徐家撑腰,位份又高,由她来抚育大皇子,未必会比跟着我差。”
“那怎么能行!”
温才人脱口而出,语气陡然拔高。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愣在原地,怔怔望着元昭仪,一时哑然。转瞬她便察觉举止失当,面上急切的神色慢慢压了下去,轻抿双唇,语气也软了几分:“娘娘勿怪,我……”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方才的失态,支支吾吾难以成言。
卫菡敛了神色,静静看向她:“瞧你模样,倒是对大皇子格外上心。你入宫时日尚浅,平日里也少有机会亲近他,为何会这般牵挂此事?”
温才人目光游移,不敢与她对视。卫菡将她神色尽收眼底,不等她开口,便抢先说道:“你不必拿为我着想、盼我借皇子固宠这类说辞搪塞。你专程寻来,又如此恳切激动,绝不止是为了这两点。你这般在意大皇子由谁抚育,背后定是另有缘由。”
她一语戳破内里关节,字字切中要害,温才人几番躲闪,终是低低苦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娘娘,竟把我这点心思看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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