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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他们也不可能拿臭鸡蛋扔我。
“你在马车上待着,我过去看看,”赫连狨道,“总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劫囚吧——要是闹大了,完蛋的可是我。”
我被他说服了,可还是有些担心:“但是杨周雪……”
“她只要没死在半路上,我就能把她全须全尾地给你带回来。”
我愣了一下,听到赫连狨用马鞭抽地的声音,哒哒哒的马蹄落地声远去,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
我从车帘里往外看去,赫连狨把马车停在了小路上的树林里,光秃秃的枝丫上堆积着雪,风笼着雪灌进来,我看到赫连狨居然留了一个暗卫。
他蒙着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让我把车帘拉严实。
我只好又坐了回去。
我不知道赫连狨为什么要我急匆匆地跟着他出来,又不让我做第一个被杨周雪看到的人。
我只能焦虑地坐在马车里,等待着赫连狨把杨周雪带回来。
他不能大张旗鼓地劫囚,可钦差还在的话,必定会清点人数。杨周雪在将军府的身份算得上人尽皆知,她会不会被针对?
我想起已经头颅落地的杨旻,发现我内心起的波澜还不及我想到受不了冷的杨周雪时掀起的惊涛骇浪。
“赫连狨有说让我出来做什么吗?”我试探着去问那个守着我的暗卫。
没有人回答。
令人难堪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我有些焦灼不安地等着他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马车车壁被敲了一下,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那个暗卫将脸上的面巾揭下来,朝我张开了嘴。
我这才发现他嘴里没有舌头。
我抿住嘴,知道赫连狨留下一个哑巴是为了让我问不出什么答案,但是我实在是焦心。
我看着外面还没有停下来的雪,我穿的不薄都觉得冷,更何况杨周雪呢?
她本就因为拒婚太子一事有了体寒之症,现在天寒地冻的,北陵这边的温度也低,朝廷对流放的妇孺自然不会抱有什么同情心,钦差捞不到什么油水,态度只会更差……我不敢想象这一路走来杨周雪会受多少罪。
疼痛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点点地从心口上蔓延进了四肢百骸,我感觉自己在雪地里跪了太久的膝盖这个时候也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软。
我心道这是怎么回事?
赫连狨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径直来到马车面前,猛地掀开车帘:“谢明月?”
我的心猛地一跳:“怎么了?”
我从他没挡住的缝隙往外张望:“杨周雪呢?赫连狨,你一个人回来的?是没找到流放的队伍吗?”
赫连狨的脸色并不好看:“我没在流放的队伍里找到杨周雪。”
我感觉自己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怎么可能?”
我捏住坐垫,强硬地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一阵又一阵的心悸让我头晕目眩,我只能咬着牙,强撑着去看他:“赫连狨,你把我带出来就是要让我跟杨周雪见面的,再把她带回北陵的对吧?你都知道她的计划,没有阻止阿容告诉我杨家妇孺被流放这件事,你还派你的暗卫和观海阁的人去等待流放的队伍经过这里……”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却变得越来越坚定,我盯着赫连狨阴沉的脸色:“你这么做就是要把杨周雪带走,而我也不可能放任杨周雪真的在流放地过完下辈子……我和她一定要见面,我要带她走……”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只能喃喃地重复这句话,最后抬起头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眼睛里一瞬间就浸润了眼泪:“她怎么可能不在流放的队伍里呢?”
赫连狨道:“这座山上有山匪,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将有姿色的女子掳走了,谢明月,流放队伍里的三个钦差死了两个,还有一个不知所踪。”
我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你说什么?”
赫连狨带着点怜悯地回答:“你说的不错,我一开始是打算带杨周雪回北陵——无论她的计划里究竟有没有你的存在,她都必须跟我一起回观海阁,大祭司要见她。”
“那现在呢?因为她被山匪带走了,所以你就不打算带她走了?”
赫连狨沉默了一会儿:“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我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赫连狨的态度和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划在我心脏上的刀口,我只觉得深深的疼痛要我说不出话来,“你说好要带我去见她的。”
他没有回答。
可能是他也无话可说。
“如果我会骑马的话,我们是不是能够早一点赶到那里,就算真的碰到了山匪,也能趁乱把杨周雪带走?”
“别说傻话——没找到杨周雪就是没找到杨周雪。这里的山匪比寻常的强盗和土匪更难缠,也更加贪婪,我带的人手不够,实在不行,现在就回北陵,从长计议。”
我几乎要被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掳走有姿色的女子是为了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杨周雪……”
杨周雪生的那般好看,她朝我微笑时我都要看呆了眼,就算风尘仆仆了这么久我也不相信她会被磋磨成多难看的样子。
我不敢想她落在山匪的手里会是什么结局。
那一刻我只恨自己不会骑马,也不会盖世武功,我的膝盖还没有好全,夜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我的眼泪流连不断地流下来——当时杨周雪在雪地里单方面宣布她对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利用时,我都没有这么难过。
原来有了希望又经历绝望的痛苦是这样的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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