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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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梦境里，她被小老舅拉去祖坟那边和崔氏死鬼们碰头。

有个80多岁老头子鬼很焦急地乞求她：“刘家小孙女，我是你爷爷三闯子大舅家二表哥，我老孙女要生了，可我夜前去看过她肚子里的孩子，脐带绳子缠脖颈好几圈了，顺产肯定生不下来，但她婆家不同意剖腹产……咋整啊，你能不能想想辙帮我去劝劝？”

若换平常的鬼，估计早去托梦吓唬婆家人了，老头子却没有那么做，难得是个“遵纪守法”的鬼魂。见他急得整个身躯扭曲晃动，刘钰忍着刺骨的阴寒握住他的手，承诺自己一定会帮他这个忙。

姗姗来迟的胡夜荣也答应道：“放心吧，自家亲戚有难，我门定竭尽全力相助。天一亮我便和弟马前去你们老崔家仔细问问。”

两人又好顿安慰，老头子才稍感宽心。

作别崔氏鬼众返回途中，经过五道街作废的老粮油厂，紧邻粮油厂的一处红灯笼高挂的大宅内，晃出两道红衣身影拦下刘钰和胡夜荣的去路。

这次刘钰丝毫不慌，因为那两道身影各自顶着好大一张狐貍脸，显而易见是同道之人。刘钰便学着胡夜荣的样子，很是端正地冲两位狐仙作揖。

其中一位男狐仙直言：是他家教主专程请刘氏弟马入内叙旧的。

刘钰急忙与胡夜荣对视，见对方不着痕迹点了点头，这才笑着回道：“劳烦二位仙使带路。”

两位狐仙毫不犹豫同时扬臂作出“请进”的手势，刘钰便跟在胡夜荣身后，挺胸抬头进了那间本不应该存在此处的旧宅。

进门后，她下意识四处观望——灵修幻化出来的宅院到底和鬼修喜好恐怖场景不同，这只是一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很常见的四合院式平房，就连院内摆设都和过去寻常人家无异。只不过有一点挺让她意外的——几面窗户下摞起来的柴火垛上码放了好几张簸箕，里面放的却不是谷物粮食，而是一颗颗饱满硕大的红枣。

刘钰带着好奇心跟随三个狐貍脸进了一间烛火通明的大屋子，才迈过门槛，便与炕席上抽着大烟袋锅的盘腿老太太视线交汇。

老太太头发眉毛全白了，满脸皱纹，神态安详，乍一看和平时在小区见到的那些奶奶姥姥没任何区别。但刘钰还是在她那张极肖人面的脸上发现了一些端倪。

她的下巴太尖了，鼻子又细又长，眼睛也是细长型的，眼尾吊起就如同唱京剧的那些花旦几乎要钻进发鬓里了，说像正常人类倒不如说像古画里走出来的深闺太太，即使抽着烟袋锅都掩盖不了她身上自带的雍容与优雅。

许是看出刘钰有些忐忑，老太太微一颔首，慈笑着招呼她过来，还反手从身后的簸箕里摸出两颗红枣递给走近的她，亲昵地拉住她的手坐下。

待胡夜荣也坐在她身边后，见刘钰握着红枣迟迟不动，老太太噘嘴嗔道：“啧，你这孩子心眼儿还挺多呢。放心吃吧，老太太我的枣儿普通凡人可无福享受的。”

胡夜荣忙附和：“不错！弟马，胡老太太乃我门出了名的妇科圣手，便是寻常放在供桌上孝敬她的红枣给人吃了对身体都有好处，更不要说她亲自以修为炼化的了。”

刘钰赶忙将红枣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就感受到枣味又浓又甜，果肉紧实弹牙，枣核都软的能嚼碎那种，顿时食欲大动，囫囵将剩下那颗也吞掉，意犹未尽舔着嘴唇赞道：“妈呀，可太好吃了，老奶奶，您能不能再赏我两颗尝尝？”

闻言，胡老太太哈哈大笑，拍着她的小手摇了摇头：“哟，还挺馋的呢。傻孩子，再好的东西也不可贪吃，万一吃多了醒过来狂喷鼻血咋整，你到时候再来怪老太太我欺负你。”

胡老太太的亲昵慈祥令刘钰心生好感，往跟前又凑近了些，专心致志听胡老太太告诉她此番请她入宅的缘由。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双双接到了大太爷的指令，胡老太太终于有机会和刘家灵媒重新展开合作，便入梦给刘钰一个知会。

聊了会儿未来合作事宜，胡老太太抽口烟的工夫话音一转，追忆起与刘长河夫妇在战乱年代救死扶伤的故事——

“……那时候都苦啊！家家又穷，长河两口子都买不起香油给我们上供，还能坚守初心，为老百姓免费治病、诊治伤员。”

“丫头，你知道你太奶奶是胡子出身吧？啧，你是没见着啊，可我瞧着真真儿的！你太奶奶手握两杆土枪，挺着大肚子带一帮愣头小伙儿掩护子弟兵离开屯子。当时我们都怕那几个鬼子发现他们，实在没辙，便趁夜黑看不清人影之际，施法幻化出一群正规军的虚影趴在墙头拿枪对准他们……幸好小鬼子好糊弄，到底让我们吓跑啦！”

“……长河是我见过的最有气节也最有胆识的灵媒，唉，只可惜——”

“呃咳，老太太，时候不早了，我该送弟马回家了。”胡夜荣出声打断她，起身作揖道，“以后请您老多多指教，我们便不打扰了，先走了哈。”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刘钰离开。

但刘钰才听到兴头上，清楚见到两人讳莫如深交换一轮眼神，情急之下什么都顾不得了，扯住胡老太太缩回去的手追问：“老奶奶，我太爷爷究竟咋了？您接着说啊！”

胡老太太轻轻拂开她的手，深深看了她片刻，微微伤感一叹，转脸有些严肃地交代：“孩子，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从前我们也是这样对你家祖祖辈辈说的，其他的你无需在意，只要记住问心无愧，替每一个真心托你办事的香客尽心尽力便好。行了，回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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