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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家,到家后,他过门而不入,再一次去了站里,反正两个地方也就距离五百多米。
见到老爹,看到他神情,程延知道他并没有收到李叔的电话,程延心里有些焦急,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马上就五点了。他将老爹悄悄地拉到了一旁,将大连生的事儿小声地告诉了老爹,老爹也很着急,但又不能离开,他必须要等李叔的电话。于是他悄悄地对程延道:“你去告诉你二爹,就跟他说让他有一个送人回热河老家的准备,他就明白了。”
这条道是准备送自己家人的,但也可以送别人,比如李叔一家人。二爹程满屯在外人眼中是个很有眼力劲的人,甚至连昨天程延回来都没上桌跟他们家人一起吃饭,但程延知道二爹跟自己老爹是一条心的,否则老爹也不会将全家的身家性命交给他。
“嗯!”程延答应了一声,就没说什么,然后就抬高了些声音问老爹什么时候回家吃饭,老爹则大声答道:“我今天忙不过来了,估计得八点才能回去,你跟你娘他们先吃吧,别等我了,给我留点就行,反正我在家大多数时候都回得晚。”
程延应了一句,然后就走出了火车站,虽然他也想接到李叔电话,但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
程延很快就回到了程家院子,看到二爹程满囤还在那里拴着驴车。就过去,对他小声说道:“二爹,我爹让我跟你说一下,让你有一个送人回热河的准备。”
听了程延的话,程满囤肩膀震动了一下,然后就重重地点了点头。在老哥哥给他的暗语中,送人是送别人的意思,如果说送你嫂子就是送自家人了,看来事情还不算严重到自家。
二爹程满囤将驴子拴好后,就说,我到街里一趟,然后就走出了大门,甚至连程延的大嫂叫他吃晚饭都没应声。
回到屋后,程延告诉老娘还有嫂子:“我爹刚才说他回不来,估计要八点以后了。”但他并没有说让我们先吃这句话,明天上午他就得走了,这顿饭下次一起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听了程延这句话,大嫂子将饭菜又放回了大灶中,而单独盛了一份儿给后屋的王叔拿去。显然他也不打算吃,大家都会等着老爹一起回来。
就在等待中,大概不到七点钟,老爹居然提前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程满囤,老爹一脸轻松地对着程延道:“刚才接了你李叔的电话,要你给他拿些春天穿的衣服回去,你这也没时间啊,明天早上就走了,要不我让你二爹明天赶早去一趟你李叔家。”
“巧了,我今天下午去李叔家,李婶还托我给我李叔带了这么多衣服,看来他们两口子都想到一块去了。”听着程延的话,老爹也笑了,虽然这是在自家,但有时候还是不得演戏。
老爹回来了,全家人准备吃饭,这一次老爹还有程延将二爹程满囤也请上炕,跟大家一起吃饭,说是为了给程延送行。
第二天一早,老爹仍然是六点不到就去接班,本来昨天晚上应该是老爹的夜班,但因为儿子回家了,所以就跟村田站长换了班,而程延也按正常在八点出了门,手里还拿着很多老娘还有嫂子准备的东西,当然也包括给李叔带的春衣。在家人的陪同下,程延很快就到了并不远的车站,而老爹这时候也正在候车室等着他,看到他,老爹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就在这时候,李东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不是程延兄弟吗,这就走了,也不多待两天。我二婶昨天又忘记了点事儿,就让我今天早上给送了过来,我刚刚去过程叔家,就又追过来了。看来又得辛苦程兄弟了。”
李东山手里没拿什么,就是一封家书,递给了程延,还没等他说话,老爹先说话了:“昨天我接到你二叔电话,让你弟去你家拿些春天穿的衣服,结果你们到好,先给准备好了,也就不用告诉你们了。”
“哈哈,我二叔跟我二婶这也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李东山上到过初中,对镇子的人都说自己在大连一家公司做业务员,说出这话来一点不奇怪。
“你看来是准备在家多住些时日了,还是你这工作好,自由,不像我们全家,好几年了都没聚到一起过了,不是你大兄弟有事儿,就是你二兄弟不在家。这家人就没有全乎过儿。”老爹有些感慨道。
“程叔你就别挤兑我了,你家的日子全镇谁不羡慕,要是你老人家能给我在车站找个事儿做,我才不想回大连呢!”李东山说笑道。
“那好啊,我这车站还真缺人,除了当警察我没办法,其他职位,你是想当货检员,还是装卸班长,我都可以给你安排。”老爹一本正经地说着。
“我先谢谢程叔,不过就算你肯安排我,我也不得先把大连那边的事儿给辞了不是。”李东山认真地说道。
“那就辞了吧,反正就一个破私人老板开的什么破公司的业务员,哪有在家门口的皇粮吃得舒服啊。”旁边有别的乡党在那里鼓动道,在他们眼里,长年在外奔波的程氏兄弟与李氏叔侄是完全不一样的,程氏兄弟是吃得满铁的“皇粮”(皇是对鬼子‘皇军’称呼的简称),而李氏兄弟那就跟背井离乡给地主家扛活儿差不多。这是曾经吃过大清皇粮的高堡台包衣们的普通想法,甚至在一个月前康德皇帝重新登基时,这里还有很多人满怀期望皇上能够继续恢复他们包衣奴才的身份,让他们重新吃上铁杆庄稼,但显然他们现在很失望,他们现在现在的东北,是日本人说了算,皇帝也不好使。
就在这众人互相吹捧、挤兑中,程延又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那趟回大连的车才来。现在这个时代火车就是这么不准时,而按老爹的说法,在他刚刚来高堡台的时候,站里连个电话都没有,只能约模一个点儿,然后放旅客在站台上大冬天的在那里冻着。现在至少有了电话,火车一出上一站,上一站就会打电话通知下站开始检票。
登上火车后,程延用力的向已经送到站台上的家人们挥着手,等火车已经开远了,看到不站台了,这时候程延方觉,眼泪都将自己脸给弄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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