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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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及笄（第1页）

日日被那赵嬷嬷耳提面命，沈柔止性子沉稳许多，每日就拘在小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真成了那端方淑雅、进退有度的大家闺秀，只是每每夜深人静，独坐窗前，沈柔止凝神静思，眉目间隐隐显出一股孤苦之色。

小环看着小姐闷闷不乐的样子，心疼不已，趁着出门为小姐买那桂芳斋的点心时，偷偷找那韩盛韩公子，告知他过两日就是小姐生辰，还望他到时能来赴宴，宽解一二。

二月末，沈钱氏看着女儿近来甚是乖巧，举手投足间脱了稚气，娉婷袅娜惹人怜爱，便想着将那及笄礼大办一场，将城中有名的公子小姐尽数请来，一来添些人气，人多热闹，二来趁此机会看看公子中是否有那合适的，若能定下人选最好。

沈柔止听闻母亲要为她大办及笄礼，大宴四方，怕母亲把韩盛漏了，便着意叮嘱了一番，沈钱氏见她特意交代，不免对韩盛上了心，打定主意待到及笄礼那日定要再好好相看一番。

日子过的很快，及笄礼这日，沈府宾客盈门，送客的马车竟将一整个青石坊都占满了。大管家沈青带着一干小厮站在大门外将宾客一一引至偏厅喝茶，待客人来齐再一同往正厅观礼。

沈柔止一早就被按到了梳妆台前施以绞面梳妆，再换了一套繁复的衣裙，便静静坐在房中等着及笄礼的开始。

随着一阵鼓乐声响起，司仪请宾客入场声随之而来，接着前厅便传来迎接宾客的声音，只因距离稍远，听不太清。

不一会儿后，沈良高声道：“今日乃是小女沈柔止行成人笄礼，多谢各位亲朋好友拨冗前来。小女沈柔止成人笄礼启始！”稍顿片刻接着道：“沈柔止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沈柔止被几个婢女嬷嬷扶着缓缓步入前厅，观礼的众人只见那少女明媚的双眸略施粉黛，樱唇点朱，头上梳一随云髻，以黄金翠玉钗环饰之，双耳戴同色耳铛，尊贵庄重，身穿金丝绣牡丹月白襦裙，长长的浅绿系带自胸间垂落，随风摆动，似两只花间蝴蝶，翩翩起舞，显得女儿家越娇俏可爱。

沈柔止面向宾客作揖后，坐在厅中为她准备的笄者席上。宾盥、初加、一拜、二加十几个礼节下来，沈柔止已是头昏眼花，疲惫不堪。终于挨到礼成，已是一个多时辰以后。沈柔止换了一身轻便的裙装，入席开宴。宾客们男女分座，中间以屏风隔开，席上各色佳肴，色香味俱全，引人食欲大开。

沈柔止早已饥肠辘辘，奈何身后不远处赵嬷嬷如鹰隼一般的双眼将她一言一行收入眼中，让她不敢随意取而用之，草草吃了两口，借口身体疲累，下去歇息去了。临走前将赵嬷嬷按到席上，口称嬷嬷辛苦，莫辜负这些珍馐美馔，随后如一阵风翩然离场。

韩盛身在男宾席，心却一直放在沈柔止一人身上，眼见她如蝴蝶一般飞出这牢笼一般的宴会厅，心也跟着一起走了。好不容易，宴席结束，他便匆匆出门去寻沈柔止。殊不知，一人已经将他盯上，跟着他往别处去了。

繁琐的笄礼压得人透不过气来，沈柔止匆匆来到府中凉亭处纾解胸中郁气。江南多水，沈府虽不大，但胜在精巧，亭台楼阁，柳岸湖堤，正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春寒料峭，一眼望到边的小湖边，柳树刚有冒头的嫩芽，给单调的春景带来了一抹绿色。微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水中的鸭子嘎嘎乱叫，好似在跟老天抱怨，水怎么还不暖？

小环被风吹得打了一哆嗦，赶忙将大氅披到小姐身上，再将手中温度正好的汤婆子塞到小姐手中，“小姐，您拿着，仔细别冻着。”

沈柔止回头望了一眼，嗫嚅：“还不如冻着呢，冻病了就不用学那恼人的规矩了。”正要回过头继续去瞧那一对自在的鸭子，沈柔止眼角余光现有人朝这边来，正眼一看，原来师父韩盛，索性正了正身子，等着师父走近。

韩盛远远的就看见沈柔止凭栏而立，一身雪白的大氅将娇小的人儿裹了个严实，小脸白皙透亮，没在一圈柔软的兔毛中，只剩下乌黑的髻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黑白的强烈对比显得黑的愈黑，白的愈白，如月宫清冷高贵的仙子，摄魂夺魄，令人高不可攀。

沈柔止柔柔一笑：“师父，你来了。”

韩盛瞧着面前的姑娘，美丽端庄，但就是少了些许灵气，不若在京城时跳脱活泼。韩盛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生辰礼，道：“在京时，就见你喜欢雕些小人，这是我跟那些专做磨喝乐的师傅门学了后自己雕刻、上色后做成的，给你做生辰礼，学艺不精，你不要嫌弃。”

沈柔止接过后仔细端详，只见那磨喝乐乃是一个身穿荷叶半臂衣裙，手持莲蓬的胖娃娃，头上两个小圆髻和脸上的红晕一样都是圆圆的，圆圆的眼、圆圆的嘴，什么都是圆圆的，不禁让人心中生出欢喜。沈柔止摩挲着磨喝乐，正要答谢，不远处又有人走近，瞧见她望过去，边说边快步朝这边走来：“柔止，你原来在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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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高宁又是谁？

高宁走近，拉着沈柔止的手，亲昵道：“柔止，恭喜你及笄，呐，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说着就将手中的一根玉簪塞到沈柔止的手中，“呀，这是哪来的磨喝乐，好好玩，让我看看。”沈柔止还在突如其来的亲近中蒙楞，就见女子的手就要朝她另一只手里的磨喝乐掠去，她不知为何就是不想让她碰自己的东西，不自觉往后退，想要躲开身前的魔爪，却忘了自己本就站在亭子的边上，小腿霎时碰到了美人靠，脚下不稳，直直向身后栽倒。

这一切生在一瞬间，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沈柔止已跌至湖中。湖中水并不深，但惊吓和冰冷的湖水冲垮了沈柔止的理智，身上的大氅变得愈沉重，须臾间，便呛了几口水，淹没了救命声。

韩盛愣了一瞬后便快将外衣脱去，扑通一声就跳至湖中。韩盛破开水中阻力，走至沈柔止身后，拖着双臂将人往岸边送去，边走边朝小环喊：“快去给你家小姐拿些衣物。”

待韩盛将人带至岸上，沈柔止牙齿打颤，面色苍白，还伴着阵阵咳嗽声。韩盛虽是男子，此时也颇感寒冷，顾及着两人身份，韩盛只能轻轻拍着沈柔止的后背，让她将口中污水吐出。好在小环没有让两人等太久，拿着两个大氅匆匆赶到。

“韩公子，小姐院中没有男子衣饰，这是小姐以前的大氅，您先凑合穿一下，一会儿再去公子那里给您找替换的衣裳来。”小环将一件灰色大氅递给韩盛后，一边解释一边将沈柔止身上湿透的大氅脱下，又快将另一件大氅紧紧裹在沈柔止的身上。

韩盛顾不得挑剔手中的大氅，随便一披，上亭中拿起跳湖时脱下的外衣，就要帮小环扶起沈柔止往她的院子里去。

小环心中惴惴却不忘如今赵嬷嬷还在小姐院中宿着，如若让外男随便进小姐的院子，赵嬷嬷以后不知道还要念多久，于是她急忙制止：“韩公子，小姐我扶着就可以了，我刚刚去拿衣物时恰巧碰到公子身边的长随，想来公子正往这边赶，您往那边迎迎，跟公子赶快去换套衣衫，此处离小姐院子不远，公子放心。”说完也不管韩盛如何，扶着瑟瑟抖的沈柔止急步离去。

韩盛知晓小环的意思，女子及笄后就该谈婚论嫁，兴朝男女立有婚约后不似前朝一般管束严格，但未立婚约的男女特别是在说亲和定亲期间不便私下往来，男子进女子闺房更是有违礼教。韩盛遂不多言，转身朝着小环指的方向去了。

这边兵荒马乱，那边高宁被冷落在一旁，一开始，她还为自己的“无心之举”惴惴不安，哪知道根本没有人与自己交代一句，她便放下心来。哪怕之后有人追究，自己也可言“无心”。看着地上打碎的磨喝乐，高宁轻嗤一声，带着婢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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