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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商崇宗才开口,低沉的声音隐含锐利气息,让人感到他定然是常年发号施令的上位者。
“绣妍姑娘?此番绣妍楼多亏了你,这些日辛苦了。”
红绣挑眉,此种语气怎么跟老板慰问员工似的?商家不是三少做主吗?还是说另有隐情?
嫣然一笑,红绣语气不疾不徐的道:“商二老爷客气了,多谢您挂怀,绣妍既与三少商定了协议,那么也算是‘绣妍楼’半拉主子,自个儿的生意又怎会不尽心尽力?如今我还要多谢三少与您呢,若不是有商家的名气与底力,绣妍绣活再好,也不过是个普通绣娘,做不了主子。”
“哦?”商崇宗挑眉,心道好一张利嘴,她的话听起来句句赞赏感激,实质却在捍卫自身权利,提醒他她并非下人吗?好一个有趣的姑娘。
眸中闪过笑意,商崇宗踱了两步,双手背与身后道:“既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你我也不必如此拘泥于礼数了。”
“正是如此。”红绣微笑着请商崇宗入座。
梅妆挑准了时间进门,掀开茶壶,为茶水注入二道,后又规矩的福了一礼抱着红木托盘退了出去。
红绣站起身来,亲自为商二老爷与商少行续上茶水。
时至此刻,商少行那张美到天怒人怨的妖孽脸上才露出真切笑意,道:“多谢绣妍姑娘。昨儿去楼里,听伙计说你已几日未曾去过,担忧你是否家中遇上难事,又正巧二叔从北冀国回来,好奇咱们南楚帝都何时多了个巧夺天工的绣娘,好奇之下才一起来瞧瞧你,如今看你面色憔悴,莫不是身体有恙?”
红绣心中骂了声“死狐狸明知故问”,她就不信他没在她宅院周围安插探子,娘亲卧病之事,他一准儿头一天便知晓了,今日怕是被商二老爷逼的没辙了,才带人来她宅院将她露了出来。
红绣不愿参与商府中事,自个儿仍还满头包呢,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给自己惹麻烦,
所以现下,她即使心中明白也会揣起来装糊涂,一双明媚杏眼流露担忧、懊恼、害怕、伤感等种种情绪,柳眉微蹙柔声叹道:“多谢三少爷挂怀,多谢二老爷亲自登门。”
起身微微一福,又道:“绣妍也不想耽搁了楼中之事,单子接下了,却不能及时将绣活交上,端的毁了咱们的声誉。只是娘亲卧病,现下瞧着单子上的绣花样子也完全提不起兴致下针,心里烦躁的很。”
商少行从未在一名女子眼眸中看过如此复杂的眼神,心中泛起一种不知名的情愫,转瞬即逝来不及捕捉。坐直了身子道:“既是令堂染恙,不若我吩咐福全儿将圣京城名医请来为她诊诊脉你看如何?”
“多谢三少爷一番美意,我娘瞧过大夫了,说她静养即可。”
商少行点头,明知连翘的病只能靠心药来医,但面上也该做足。许多话他有意要说。碍于红绣与他仅是合作关系,并未亲厚到可以交心的程度,他怕交浅言深引人反感,也只能吞了回去,后自嘲何时他也变得如此爱管闲事。
红绣在陪着商二老爷和三少爷闲聊了半晌,直至午膳十分,二人才告辞离去,仗着红绣今儿面色的确苍白,说话中气不足透着疲惫,也不怕二老爷和三少多想。瞧着商少行与商崇宗叔慈侄孝的,内里还不知如何勾心斗角,红绣就觉着帮他累。
下午终于绣完了一条帕子,红绣陪着连翘做了一会,扶她到院中散步片刻,拜年皆去睡下了。如今连翘心不在焉,时常神游,往往红绣说十句她只听得一两句,跟这样的连翘闲谈,红绣也觉得疲惫。
掌灯时分,梅妆伺候了晚饭,瞧着没动几口的小菜和梗米粥叹了口气,今儿不但夫人用的少,小姐进饭进的也不香,主子娘两个不知怎么了,往常温馨的宅子中到处都是沉寂,真可以用前日见过的二少爷说的那句“乌云罩顶”来形容。
入夜,红绣全身佝偻着蜷缩在纱被之中,身上滚烫,手脚却冰凉,唇干口燥的宛若皲裂的土地,急需水分的滋润。想开口喊人,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声音在喉咙中发出也均是粗噶的气音。
苦笑,将脸埋在被子中叹了口气,来到古代,在寒风中坚持做活都不曾生病,如今开始“养尊处优”了,反倒身子不爽利起来。
瞧瞧夜色,月上中天,怕是梅妆丫头已经熟睡了。
即便与梅妆主仆相称呼,红绣也不习惯使唤别人,所以如今她能自个儿做的都不假他人之手,除了梳头这等事她弄不了才让梅妆去做。
强撑着从榻上爬起来,借着窗外月光摸索着从屏风上拿了褙子披上,光着脚向外室走去。越走越觉着冷,越走越觉着头晕脑胀。
眼看着面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摇晃,脚下如踩在棉花上,红绣心知不妙,忙伸手乱抓,想着扶住些什么东西,却不料不小心带翻了多宝阁上的古董花瓶,落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瓷器破碎的声音宛若尖刀,划破寂静的夜空,犬吠声也传了来。
“小姐”
睡的深沉的梅妆被骤然响起的声音惊醒,赶到桌前慌乱扶着红绣:“小姐,你怎么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雪白人影嗖的从敞开的窗子窜入,轻飘飘宛若仙人一般飞身来至红绣跟前,一把扶住了她肩膀。
“绣儿,你这是怎么了?”
“洛寻?”红绣发出的是让人听不清的气音,身体软绵绵失了力气,不得已靠在姬寻洛仅着了中衣的结识胸膛上。
姬寻洛蹙眉,黑暗之中抬起手来探了下红绣的额头,随即眉头皱的更深:“你在发烧。”话音刚落,已经双臂一伸,将人横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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