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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外面已有人“咚咚”轻叩了两声,屋子的门从外推开。
一名小宫女走了进来,目光不善掩饰的在德珍三人身上转了转,向青霞讨好一笑:“青霞姐姐,小允子公公让奴婢来的,说万嬷嬷找你呢!”
青霞听是万嬷嬷在找她,脸上神色平添了些郑重,一下少对她们三人少了耐心,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们先收拾吧,午饭会有人给你们送来的。”说完,带着那仍眼珠子不停转悠的小宫女走出屋子。
青霞一离开,屋子里顿时少了几分拘谨。
三人看着彼此松口气的表情,皆是一愣,随即却是不约而同地笑了。
玉玲大喇喇的性子与谁都相熟的快,将包袱扔到靠里面墙的炕床上,忙拉住福英就迭迭问道:“福英姐姐,你真是皇太后的慈仁宫里出来的?慈仁宫是什么样,是不是比承乾宫还大些?还有你见过其他后宫主子、小主们没?她们是不是都很漂亮……”
选了窗下炕床的德珍,听得一阵忍俊不禁。
搁了青布包袱放在床头,德珍连忙上前拉住玉玲,嗔她一眼,复又向福英福了个身:“玉玲她性子活泼,一向没个拘束,还请福英姐姐不要见怪。”
福英伸手扶住德珍,温柔一笑:“以后大家住一起,德珍妹妹这样太见外了。再说玉玲妹妹性子活泼又讨人喜,我怎会怪她。”
玉玲一听,立马得意地朝德珍扬眉,挽上福英的胳膊,眨着一双狡黠的眸子,好奇道:“福英姐姐,您可见过皇上?他和戏文里说得一样吗?是不是——啊!”话没说完,德珍忽然揪了她腰际一把,玉玲当下气得一脸通红:“珍儿姐,你做什么!”
德珍没好气地横她一眼:“谨言慎行,姑姑教得怎么全忘了?方才的话那是能问的吗?”
玉玲自知理亏,嘴上却硬:“屋里就我们三个,别人也听不见。”说着头不觉垂下,声音也渐渐低了。
福英眼波从德珍、玉玲二人脸上一转,扭头问玉玲:“玉玲妹妹可读过《行宫》这首诗?”
玉玲抬起头,不解道:“《行宫》?有人用行宫作诗吗?”
德珍却脱口就道:“福英姐姐说得可是诗人元稹的《行宫》?”
福英微微一笑,点头道:“正是。”
德珍不由一怔,诧异道:“难道福英姐姐在慈仁宫了两年,至今还未见过……?”话留三分,却是不言而喻。
福英温婉的目光迷惘了一瞬,即又凝神含笑道:“也不能说没见过,去年和今年过年时,我有幸得见过两次。不过当时是跪在地上,只能看见一双绣九龙靴。”
玉玲虽不知她们两人以《行宫》打何密语,却听明白了她们话中的意思,满脸地不可思议:“怎么可能?福英姐姐在慈仁宫整整两年,竟然只有过年时遇见过两次?”
福英但笑不语,拧着包袱走到玉玲对床坐下。
玉玲依旧疑惑不解,看了看福英,又转头看向德珍,道:“珍儿姐,你说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没见过呢?”
又怎么会见过!
皇上每到一处,提前就有随行太监清路,路上的宫人不是回避,就是默声匍匐在地。像福英这种只比家下家女子好些的宫女,在慈仁宫多的是,福英一个小小宫女,又如何能在皇上去请安时正好在某处遇上呢?只怕这仅一面的偶遇,也是众多宫女们抢夺的机会。
德珍胸口滞了滞,她真没想到老嬷嬷说得当真如此,一个宫女在宫十多年也未必能见帝后一面。
一时间,德珍只觉这皇宫森严如大海,而她微小如蝼蚁。
————
《行宫》:唐代诗人元稹做。诗文: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差不多意为几个宫女未见玄宗一面,就分往了上阳宫,到了满头白发还没也没见玄宗。文文借指福英还没见过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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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玲烫伤
芬芳落尽的四月,日子一天天热了,棉衣换成了夹衣,而德珍到承乾宫,也倏然过去月余。
这月余里,起初承乾宫的小宫女、小太监们,因德珍、玉玲、福英三人得了佟妃的眼,他们时不时会送些不值钱的小东西讨好,很是热闹了一番。但这热闹,却得罪了本就处观望状的老宫人,这些人大多顾忌福英是慈仁宫出来的,便多将怨气出在德珍和玉玲身上,常常给两人暗中使绊子。
不过半个月后,承乾宫宫人见她们三人来此时日已久,却还未近身伺候佟妃,又只知道闷头学规矩,不像是会来事的人。渐渐地,就有人在背后笑她们三个,是空有美貌的榆木疙瘩,不足为惧。是以如此,来交好她们的小宫人们不觉间少了起来,就连使绊子的老宫人们也跟着消停了。
相较于其他人的逐渐安静,反观玉玲却越发心浮气躁。
一日午后,佟妃一如既往地要去慈宁宫服侍太皇太后午起。
未末三刻,搭着青缎坐褥的步舆,停在承乾殿丹墀之下,四名抬舆太监及四名随行宫女,于步舆左右侍立。
此时,佟妃才午起不久,正在东暖阁梳妆,准备前去慈宁宫。
在每日的午起后,临去慈宁宫之前,佟妃要饮奶茶一盏。因此,这会儿位于西角穿堂子的茶水房,成了整个承乾宫最忙碌的地方。
茶水房内,一只烧得火红的铜炉架上正煮着宫外运来的泉水,由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太监手拿一把蒲扇看着。
一名穿着葱绿直身袍子,梳着一条乌油油辫子的宫女,手扶着门栏风姿楚楚地站着,却又满脸不耐烦地催促:“李公公,这水还要煮多长时间?误了主子去慈宁宫的时辰,我俩可谁都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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