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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席是渡黄河,算是祝升半个爹,亲手把祝升带大的。祝升七、八岁时就认识了二十岁的渡黄河,跟在他的身边。可是渡黄河的特性他是半点没学来,这人总是笑眯眯的,仿佛杀人是一件趣事。他也乐观豁达,把很多事情看得轻。
把冬桥和春桥带大的,则是第三席雪夜红梅。雪夜红梅在十五岁时就当他们的姐姐了,当时的冬桥十二岁,春桥八岁。养出来的冬桥性格像死桥,春桥则是有点像雪夜红梅。
至于盼,是慧亲手带大的小孩。
冬桥和春桥前脚刚走,渡黄河就和雪夜红梅一起来了。
雪夜红梅一来,就先“哎呀呀”个不停,盯着祝升的脸左看右看,最后只剩下咋舌。
“何必呢,祝升呀。”她讲话带着江淮大地惯有的腔调,像是在调侃,又像是在嘲讽,“惹到慧了吧?哎哟、你这上药了么?”她仔细瞧了瞧,朝着渡黄河努了努嘴巴,耸了耸肩,“你儿子的脸要是破相了,我看你怎么办。”
这自然是玩笑话,但渡黄河是祝升半个爹,在他们这儿基本上是默认的事情,尽管祝升并不会喊渡黄河叫爹。
渡黄河笑道:“怎么会——”他坐下来,自顾自倒了杯茶喝,撑着脑袋看向祝升,“慧跟你说什么了?有什么紧要的吗?”
“没什么。”祝升摇了摇头,淡淡道,“让我去杀个人。”
若他们见到的,是刚出慧房间时的祝升,自然可以看出什么端倪。但如今的祝升已经收拾好情绪了,他表情淡淡的,甚至还能冲着渡黄河笑一笑,让他放心。
渡黄河笑道,大手一挥:“那你不在话下——随便杀。”
雪夜红梅瞪了他一眼,又仔细看看祝升这张脸,想着真不要破相才好。
雪夜红梅随口一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祝升想了想,如实道:“等盼的消息。”
他们并未觉得有什么端倪,各自点了点头。若是冬桥和春桥在这里,就已经能确定祝升要做什么了。
再次踏上金州这片土地,在祝升的想象中,应该是一个雨夜,像上次那样,撑着伞走到裴焕生身边,为他遮风挡雨,跟他说自己回来了。
可如今是阳光明媚的春天,是万里无云的晴空,是一派祥和的金州。祝升有点儿讨厌这样的天气,他上次离开金州时,正是这样的好天气。
他答应裴焕生的,金州放晴之后,他会离开。于是他趁着雨后金州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吊脚楼里时,离开了金州。又在某个和煦的午后,回到了这里。
所以裴焕生啊,会怪他不守承诺么?
还是他又贵人多忘事了呢。
祝升歪歪脑袋,看向了远处正在买油团子的春桥,她像出入这人世间的女孩,买到油团子后笑着朝他蹦跳过来,吃两口后腻味了就往冬桥手里塞,险些将油糊到冬桥的手上。
冬桥面无表情接过,问她等会还要不要吃,春桥肯定地摇头过后,冬桥将剩下的两个油团子一把塞进了嘴里,皱着眉头抿着嘴吧唧吧唧。
春桥已经跳到祝升的边上,她站在他旁边,看这满目琳琅,看这热闹的大街。她不由感慨:“好繁华啊——烟火气也好足。”她像是午后睡醒的猫,慵懒又惬意地耸了耸肩膀,她笑着看这人来人往,每一条鲜活的生命,在阳光下肆意活着。
于是她不禁道:“真好。”
她和祝升慢慢地向前走着,冬桥跟在他们后面,依旧闭着嘴巴慢慢嚼着嘴里的团子,他估计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噎的食物。
春桥路过茶水摊,花了一枚铜钱给他买了碗茶水,冬桥囫囵喝了才缓解许多,全程面无表情的,兴许只有春桥看出来冬桥对刚刚那两只油团子的反感。
他们心照不宣,彼此一个眼神,一个举动,就能知道对方所思所想。
“要不要去青瓦楼?去见见那位裴郎君呀?”春桥笑道,似乎对这件事情十分期盼。可他们去的方向并非是金川街,而是上河街,与青瓦楼离得太远。
“我在他家里等他。”
“哇哦——”春桥眼睛都快笑没了,她呲着牙,“是‘旧友相会’叙旧情?还是‘化友为敌’下杀手?如果下不去手,就来叫我们哦。”
祝升有些错愕,朋友吗?他和裴焕生之间,算得上是朋友吗?反正他不是裴焕生的新欢,也并非裴焕生的旧爱。只不过裴焕生于他而言,的确是要不一样的。
他想要见见他,做些事情。
自从金喜跟裴焕生说夜桥的人在打听他后,金喜对裴焕生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的程度,甚至晚上都要紧挨着裴焕生睡。裴焕生没忍心把这位公子哥从自己床上踢下去,添了床被子两个人凑合着睡。裴焕生还打趣说,如果夜桥的杀手真的来了,他俩一个都跑不掉。
金喜当然知道他没在开玩笑,这话是真的。不过他倒是更希望来的是祝升,他们还能谈谈,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呢。
说什么来什么。
金喜眼见下午变了天,天色阴沉,布了乌云,像是要下雨,拉着裴焕生先一步从临川门进城回了吊脚楼。近几日桃树移栽,裴焕生盯得紧,几乎日日都要去守到天黑,今日算是走得早的。
金喜刚进屋,平又给他递了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裴焕生家里的茶也变成了铁观音。甚至青瓦楼里也备上了。汪鸿之上次来青瓦楼喝茶,还评价这次的铁观音不错,不逊色于大红袍。
金喜只觉得吓人,这一个两个的,都偏爱乌龙茶了。连带着把他的口味也强行改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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