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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郑好奇看着他。
于是,他洋洋自得开始说:“一开始只在她咽喉验出曼陀罗花毒,当时官府里的人都以为是采花贼行奸后,杀人灭口。
是小人守夜时,发现她鼻骨往外渗出血水,继而耳朵也有溢出,扒开嘴唇,齿龈呈现青黑色,才确定还中了别的毒。
死者是被人蓄意谋杀毁尸,只可惜天公不作美,那晚下了一场大雨,焚尸的柴火早早熄灭。”
“还有其他什么特征?”郑祈追问。
“女尸身段纤细,脚趾有疾,手腕戴的金镯沉甸甸的,上面雕刻的花纹更是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阿四回想起来,眼中仍有艳羡。“本以为是教坊司的女子,但那边死活不认。魏县令怕惹事,就搁置下来。”
“绀珠就是跳盘中舞出名的。”郑祈沉着说。
“这种舞需要一定杂技技巧,所以她才会结识百戏楼的人。”温萦思忖说,“阿四,即刻带我们去地窖一看。”
“这位郎君是羽林左监副使,与萧县令一同调查此次连环凶杀案,”她说着,郑祈就拿出令牌展示,金光闪闪,名家字迹,制作精良,绝非等闲官员能有的。
“等会儿萧县令也会过来,他若知道是你验出女尸上的两种毒,定会更加看重于你。”
阿四原本有些犹豫,听到这话畅怀不已。“小人不是夸张,万事有个眼缘,萧县令第一次来衙门就多瞧了我两眼,之后还单独请我喝茶,言语中满是要抬举的意思,见我爱吃板栗,连碗都送于我,让我拿回去吃,只可惜摔断腿”说着时候后悔不迭。
两人便敦促他带路。
院子里火光冲天,烟雾弥漫,浓烈的醋味扑鼻而来。杂役们把一具女尸抬进烧得通红的土坑里,再用醋淋了个遍,在距离土坑三尺左右的位置堆柴烘烤。
头撞破的男子带着亡妻老娘,一群村民站在护栏外围观,态度极是殷切、激动,身体止不住微微颤动。
“这个李平就是一泼皮,平日里就爱喝酒惹事,打架生非,依靠妻子在孙富商家帮工过活。”阿四路过时,相当瞧不起道。
“前不久,他跑去富商家探望妻子,跟往常一样讨些剩的酒肉吃食,回去请狐朋狗友吃饭,恰好一名侍女丢了枚戒指,有些怀疑是他。
他妻子回家试探问,被他喝醉酒恼羞成怒一顿打,她尚有孕,回到富商家不久,就心一横喝下江湖郎中开的堕胎药,谁想夜里流血不止,一尸两命。
他就赖说是富商家为了戒指逼死他妻子。孙富商认倒霉,赔了二十贯丧葬费,他拿去花完,又带着人上门勒索,对方不肯再给,就闹到县衙了。”
“每次验完无误,他总能找到新的证人继续验,可怜他亡妻被来回折腾,肉都要烤熟了。”
“怎生她娘也这般?”温萦好奇问。
“能把女儿嫁给这种泼皮的,能是什么明白人?”阿四说。
“萧椯就不该纵容他们。”郑祈不满说。要换做是他,验过两次尸还不服,非得拿衙门里的板子吓唬一番不可。姓萧的看上去精明,碰上这些刁民还是露怯。
阿四神色却不尽然,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阴沉笑意。这种笑意,郑祈以前常在一些老宦官脸上看到,他们讲起宫廷秘辛总说一半,剩下的让他自行领悟,他领悟不到,就去问干爹卫总管,被好一顿教训。
但阿四到底不是老练的宦官,等走过院子,四下黑了不少,他压低嗓音说:“萧县令也是想借此机会敲打其他人,经这泼皮一闹,扶风县其他商户纷纷出资,兴修衙门主持的十里亭、学堂及义庄,往年到开春才交补上的税赋,今年的都已经交齐毕竟要是扯上人命官司,可是要倾家荡产的。”
郑祈觑了温萦一眼,她微微扭过头去。“他初来乍到,凡事肯定是按规矩来的,受害家庭提出主张,他若置之不理,别人又会谤他是勾结富商欺压良民,横竖话都给你们说了!”她语气略微不满说。
但凡碰上萧椯的事,她就很是拎不清,他想。
“萧县令初来就不得了,真真是厉害。”阿四没察觉出他们的微妙气氛,继续显摆说,眼里对萧县令满是敬畏。
“他头天夜里,让自己管事将衙门里的杖板都逐一称重、标记。之后升堂,便记录下衙役挑的哪块板子行刑,若是挑那最轻的,便私下查访有无收钱,挑那最重的,就查有无仇怨。
一个月后,板子悉数奉还那些做了手脚的衙役,打得是皮开肉绽、哭喊震天,清走一大批人。扶风县上下没一个不畏他的。长官们听了,对他都是夸。”
“所以他不是不能制止,是心中经过权衡,才做出的抉择。”郑祈笃定说。阿四点了点头。温萦气得大步往前走。
三人来到地窖附近,大门紧锁,阴气阵阵,郑祈支开阿四到墙角无风的地方点火把。
“阿圆”他斟酌着语气说,这番话他想说好久,但是一直不知该如何说是好。若她真是男孩,也就罢了。但她是个女孩,若是遇人不淑,下场何其艰难
“萧椯就是一个自视甚高,惯于伪作,视人如手中棋子,随意拿捏戏弄的人。在官场上或许会一帆风顺,平步青云但你要知道在生活中,这样的人绝不是好相与的。”郑祈语重心长说。甄圆实在是没必要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哎呀你并不了解他。”温萦蹙着眉头说。
“换作是你,一定会做得比他更好。”郑祈认真说。
“是么?”温萦说,眼睛眨了眨。潜伏在她脑海深处,一个微弱但冷酷的声音,似火石迸发出光星一般,在表达小小的雀跃、赞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比萧椯厉害。也许,她只是缺乏一些运气和时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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