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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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那是很久之前的新闻视频，年代久远，画质并不清晰，右下角是西余人民所熟悉的“西余热线”四个大字，节目主播都换了好几轮，它始终没变化，被称为铁打的logo，流水的主播。

新闻讲的是乡村儿童失学问题，画面上是几间破破烂烂的瓦房，一群小孩子不停地在摄像机面前做鬼脸，他们的年龄参差不齐，却挤在一个课室，应该是同一个班的学生，而在角落里，有个男孩低着头正在看书，周遭的一切对他毫无影响。

他看起来年纪并不大，八九岁的模样，与视频里衣服脏乱，顽皮、黑瘦的孩子比，男孩子显得白净，衣服虽像大了一码，领口还破了一块，却十分干净，与周遭的脏乱和喧嚣格格不入，他很认真地看着手中的书，那本书很破，封皮都掉了一半，依稀可以辨认出名字——《麦田里的守望者》。

当然，大家之所以记住他，不只是因为他在看书，认真好学的人太多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网友们还惦记着十几年前新闻里出现过的男孩。

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

在那个没有美颜和滤镜的年代，在画质模糊的新闻里，男孩漂亮得像一尊精致的雕塑，即便他坐在破烂的瓦房里，即便他穿着土气又不合身的衣服，即便他只是个背景，即便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仍旧让人记住了他。

简欢记得清楚，那是十七八年前的事情，她还在上小学，那会儿电视节目特别少，连纪录片和电影都很少播放，更别提综艺了，他们能看的，除了电视剧和动画片就剩各种民生节目和新闻了。

那会儿，家家户户都有看新闻的习惯，《西余热线》是每家每户晚餐后必看的节目，简欢记得，那一天的《西余热线》之后，连串门的邻居谈论的话题都是：“那个男孩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就和明星一样。”简欢班里的女孩子，也没有再讨论连续剧里的男主角，津津乐道了男孩好几天，甚至还有不少人结伴去书店买同款的《麦田守望者》，与现在的追星女孩买爱豆同款周边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简欢当年也跟风买了一本，花了她一周的零用钱，后来《麦田守望者》脱销之后高价转手卖给后座的女同学。

一个人，能够隔着十几年还被人提起，如果没有过人的本领，便是有着过人的美貌。

虽然美人会迟暮，许多童星经过岁月的摧残都发福变样，简欢仍旧决定将“看书的男孩”列为重点素材，毕竟他曾经在西余市掀起一阵热潮，指不定，能够带着她的节目一飞冲天。

梦想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糟糕。

一周后，简欢站在星光大厦的正门前，被烈日炙烤得晕眩，脸都起了两坨可疑的“高原红”。

馨叶已经擦了第三次防晒，见简欢还不愿离开，忍不住开口道：“欢姐，我们真的不走吗？他不愿接受采访，不愿意上镜，咱们找别的题材不行吗？”

馨叶是《搜索》的主持人，长相甜美，性格木楞，因为不会来事而大受排挤。简欢一眼相中馨叶将她拉到自己节目组，完全是以为她实在省钱省钱——他们常年经费不足，她妆发服饰都自己一手包办，又能吃苦，去大灵山当了好几天野人也一声不吭。

没想到这会儿，却败在高温烈日下。

说起来，还得回溯到一周前。

简欢那日刷微博看到“看书的男孩”后，当即决定将他作为素材，但寻找这嘉宾但难度比先前的都大，因为已经过去十八年，男孩只在新闻留下好看的脸，连姓名都不曾留下。

简欢发布了“寻找看书的男孩”的微博，结果当即有两个人联系了栏目组，说自己就是当年的男孩，简欢仅是看了照片，便知道那是冒牌货——两人一个肥头大耳，一个尖嘴猴腮，即便时光再无情，都没有这么强大的能将人五官都回炉重造的能力。

好在，《西余热线》是西余电视台的王牌节目，当年的影像都还留在资料库，但这将近二十年的资料，找起来也难，简欢翻了两天，毫无进展。只好求助她哥简铭。

简铭与简欢相差十五岁，是《西余热线》的第一代外景主持人。

好巧不巧，这一期节目正是他哥出的外景：“这新闻我记得，当年还是我去采访的，因为那男孩漂亮，所以我特意要摄像多拍了好多镜头，一出来果然反响不错。”

“那么，他叫什么名字？”

简铭一愣：“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是2000年到2002年间的新闻。你去找找当年的新闻稿。”

这金手指开了一半，简欢又花了两天时间，才找到当年那期《西余热线》，那是十八年前的新闻，讲述了乡村儿童失学问题，采访的是西余市辖区贫困县枫县的一个乡村小学，可惜无论是简铭还是资料，都没有当初那所破旧小学的名字。

简欢原本已经打算亲自去一趟枫县，结果当天便有人联系节目组，他认出了视频里的男孩：那是他的初中同学奚辞，他的确是来自枫县。

既然有了名字，在这个大数据时代，要再找人就不难了，简欢很快便得到了奚辞的联系方式。

这一看，简直是惊喜。

曾经贫困乡村的小男孩，面临辍学风险，而今成了国内数一数二保险公司“星光人寿”的精算师，出入高档写字楼，多么正能量，多么具有话题性，简欢几乎能想象，节目播出之后但轰动性，不说再破收视率，喜提热搜是毫无压力。

只是，她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一听是电视台当即挂了电话，估计近段时间电信诈骗肆虐，将她当成了骗子无疑。

但这无法泼灭简欢的热情。

“星光人寿”距离西余电视台不过半小时车程，简欢才吃了午餐，便携着团队浩浩荡荡出发。

但进了星光大厦，却没能见到当年的主人翁，即便他们带着工作证明，说明了来意，还是在大堂被拦下，简欢只好疯狂给奚辞打电话，而那边挂断了无数次之后，终于不耐烦地接听：“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饶是简欢在电视台每日都听惯了各种男声，磁性的，浑厚的，沙哑的，她哥简铭也被网友评为电视台“最苏大叔音”，她听到奚辞的声音还是一愣，他的声音干净清冽，像是山涧的清风流水，几乎是一响起，便让人想起视频里那个漂亮精致的男孩。

简欢快速道：“我是西余电视台《搜索》栏目组的编导简欢，我不是骗子，我就在你们公司楼下，我想采访一下奚辞先生。”

“我不接受采访。”

那边说完，便要挂断，简欢忙在他挂断之前补充：“那我就不走，今天见不到奚先生我不会离开的。”

奚辞估计没想到这人不是骗子，却是个无赖，被噎了一下，丢下一句“请便”，便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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