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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在的是:“吾今天为公主备了一处灯楼。”
晚食过后,便是入夜。
天色大黑起后,宝袭陪着清河公主从西角门出去,走过暗暗的小巷来到了虞国公府前的街面上。温宅不在大道,只是次街。十四这日,人流多是冲着东西两市或路面上的大灯楼去的,象这等次街里的人并不算多。更何况这条街上只有三处门楼,一家还无人。街头那家的灯楼也已经亮了起来,象是玉免捧月模样,甚是高大。而温家门口,却是长长的一路红灯之海,看上去无甚特别,只觉得灯太多,有些怪异。如弦如月左右守着,宝袭扶着,清河一路从外往里走去。外头看不怎么样,初进来时感觉这灯架搭得着实有些低,仿佛一探手便能摸到底灯下吊穗。可是抬手时,却发现,每只灯笼下竟挂着一只小巧木牌。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一字一句,皆出自诗经。多是常句,却也不乏生涩冷僻句子。
路人行人无几,左右甚空。随自一牌一牌的看将过去,牌上字样并不出众,却十分眼熟。回头看了一眼温宝袭,却见她亦仰头看着这满天的灯笼,并不纠结牌上这些诗句。
“宝袭在看什么?”不觉时,语气已然极是柔和。
宝袭笑着竖指向上:“公主,你看那星辰,仿佛隔着这东西看,更加清净明亮。”清河若有所感,抬头看去,又走出灯棚之外再看,里里外外走了没有三圈,遂灿笑了出来。再进灯棚之后,便不似刚才一步一样的逐个看着灯下木牌了。闲散自在着走来走去,眼风瞟处若有兴趣看上一眼,若不在意随意就这么走着。灯棚边缘也不觉得如何,越往里面走,越觉得灯火明亮,晕红媚人。象又是明白了些什么,回头去看温宝袭,却见身侧无人,转回身来看时,却见温二娘竟然站在七八步处看着一牌。张口欲说时,又见其转到了别处,而后竟然没有跟来,反是越行越远去了。灯棚本低,不见辽阔。温二娘就那么往灯棚外行去,没来由的竟似有些苍茫远去,一行不复相见之意了。
心中紧约,不由张口唤了一声。乍那回头时,灿然一笑,竟是那般明亮。而后步步行来,模样在灯下越见清晰。直到行至面前,软软手儿覆在已上时,一瞬间,清河的眼角湿了。
“我叫李敬,字德贤。”
宝袭退了一步,半屈膝深深福了下去。却没说什么拜见公主之类的扫兴言语,只是一礼,而后便自己起来。拉了清河之手,慢慢往灯棚那一侧行去。步履缓缓,笑语慢谈:“其实这主意想得甚突然,原是想不出的,只是突然姑母说了温家不在乎名声,只是诗书根读如何。便突然有了灵念。想起班孟坚《西都赋》里的红尘四合,烟云相连,便有了此念。”
清河自幼聪慧,诗书一道自是知晓。“徐孝穆不也有一首洛阳道?缘柳三春暗,红尘百戏多。”既是戏子演戏,何用认真相待?便如同这灯棚一般。外面如何,里面又如何?外面看去十分普通,谁知这里竟有许多玄机禅意?是诗?是经?是灯?是棚?亦或者只是一丈红尘?仰眼相望,星月依旧闪目明亮。
“吾心在,明月便在。”
说话时,竟不觉间已然走出了灯棚,眼前瞬时漆黑下来,有些不适。不禁回头再看,灯棚依旧,红光晕染一路,这样看去,根本瞧不见那些小小木牌,更瞧不见晕红灯海,万丈红尘里仰望可见的明亮星辰。立在此处,想来适才竟象是一场大梦般。仿佛灯棚中一概华丽心境,只是梦意。
心中稍有不甘,便再度行了进去。不过几步,竟然又见那漫天洒出的赤晕灯影,越行里处,暖气更浓,情围更佳。可是统共便是这么长,转眼便又走出。回头再看,却不见了温宝袭。心中讶笑,遂再度坦然走了进去,经红尘,过万丈,再度出灯时,果然见温家那个小娘子俏生生的立在一地风雪中。娇颜明灿,容色竟比往日里哪次看时都要倾美。
清河坦坦的吁出了一口长气,仰头望天,终是笑烂:“宝袭,与吾上街观车去,如何?”
“诺。”
多语漾
宝袭已经看过一次大唐朝的上元灯节,可那是在人群中挤动行走,而不似这次。坐在青车中,虽只是单架小车,车角上却挂着金黄的九结如意宝穗。赤红的缨络里一只鸡卵大的夜明珠,乍眼之极。便是夜景如幕,过往车人也一眼看得到。纷纷避让,人流如锦标入水般缓分开来。慢时徐徐,快时恰如骤风,驰骋在长安城宽广平坦的路面上,真真快意潇洒。
“尔倒也不讽吾势权仗势。”两边帘布被拉起,冰冷却清新的空气吹入车内,带来无限冷意,却也是乍然回醒。清河心情愉悦,一双凤目晶莹闪亮,尤胜星辰。
宝袭微然还语:“羡人者多是卑微,妒人者不过心中狭小。天地万物,取舍有道。若享权势,必然挚肘;若有富贵,必有所失;清贫如何,终有自在;无家看似凄凉,却也可过得无畏逍遥。端看心胸气量、眼界心境罢了。”
清河闻之,笑容更灿。右手自袖笼里抽出,抚上身侧娇颜。才不足十四嗯!居然这般灵慧。又是喜欢却也不免生出担忧来:“宝袭可知慧极必伤?”尤其女子,更是如此。侧边温二娘郑重点头:“吾自是知晓,所以吾会甘心,更会自挑不在意之物弃于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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