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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是个聪明的小娘子!
“那、接下来该当如何?”这门婚事就算是要弄吹,这么点理由实在不够。程家三个儿郎尽是老夫人所出,阿翁独宠她几十年,就算上次,也不过斥骂一顿。这次的事就算挑破,闹得再凶也不会休了那婆子。公主府这边不动便占了千般上风,可若一动,不管是要求处置那母子,还是责罚老妇,皆会落了下乘。温宝袭头一关做的颇不错,不攻只守,是个有脑子的。可是到底有几分,就要看下一步了。
今日在隔壁枯坐一下午,如何应对早已经想了几百个圈,接下来该如何走?
宝袭低头浅笑:“宝袭年识尚小,只有些许浅见,或许失当,但请公主不要见笑。”
“且先说来。”这小妮子真是越来越好顽了,竟打伏起笔墨来了。清河平身躺回了枕内,闭着眼睛静听。宝袭依旧低眉顺眼状,语气平缓:“听闻程家长房有两个小公子,可对?”
一句话出,阿辉阿月瞬时瞪大了眼睛,清河手节一紧,却仍平躺不语。宝袭眼皮也没抬一下,低头慢慢细说:“公主府内应有武士,不妨趁夜偷了来,置于偏室,派稳妥可信之人服侍。儿郎不归,次日卢国公府必有动静。”
当夜,宝袭宿在了清河公主府。住的屋子却不是上次的那所客房,而是后花园边上一处小厢亭阁。隔着小桥流水,窗外便是芙蓉花圃,秋节时分,正是木芙蓉盛开之际。日夜香氛熏染不说,屋中程设极尽华丽,波斯来的五色花毯、阎师的亲画美人屏风、销金纱的重幔上挽着纯银缠丝花的帐勾,便是床上被褥也一概皆是内造。
“这原本是公主最爱来此消夏的一间。”一大两小三个侍婢,领头的正是二月不曾见面的伞儿。又换做了公主府侍婢的打扮,可衣料颜色却比那后头两个浅碧深了一层。宝袭笑笑没有说话,伞儿服侍过这位主子,自是知晓些规矩,一概低头做事,不再多语了。
一觉直到大天亮,睁眼时屋中已经微光,唤人进来提起深色销纱,才知已是半上午。
昨天还真是耗费精神的一日。既知已经迟,反而不急了,洗漱过后又略微用了早膳,这才由伞儿领着前去寝殿拜见公主。之前来清河公主府,一直在二殿和花厅里逗趣,最近的不过是逛了一圈后花园。昨夜是头一次进入清河公主的寝殿,天色大黑又有心事没有仔细得看。今日阳光明媚,自是要细细端量一番。果真富丽华贵,除却挂幔识得,其他纱缎之料宝袭还未曾见过,识不得名字,却大概明白这些物件与昨夜睡在身下的那些,应该都是出自宫中的。有价无市,有金也难买的真正上等货。
清河公主似乎依旧懒懒的歪在低榻上,榻后屏风昨夜不曾看清,今日瞧了才明白,原来竟是一套的十二扇的点漆墨色素屏,金波流转,云海起伏,一只金轮高挂三扇之上,说不清是日还是月?
阿辉阿月两个依旧守在跟前,屋中却并没有别人了。伞儿一概等连门都不曾进来。依礼拜见后,清河略抬了抬手。宝袭识相,才坐到几后,便有回事者在外殿说话:“怀管家又来请问了。”
宝袭眉头一挑,看向主位。看来是做成了?程家着急了?
“宝袭,你倒说说看,温家娘子睡醒了否?”清河闭着眼睛说话,宝袭听了却觉得身后似乎有阵冷风吹过,脸上自带微笑:“自是睡醒了。不过正与公主打双陆来得趣味,怕是无空。”
外殿听话听音,立时没声了。
既说了在打双陆,清河也来了兴趣,温家以诗书传家,温湘娘当初在长安,女眷里棋艺可是无人能及的第一。满心应战,却不想这个温宝袭却连其姑母一成的本事也没有。
罢了棋子,清河看这小娘子。若是羞愧也算,却偏偏满不在乎。
“尔倒也不怕丢了祖宗名声。”
宝袭瞪大眼睛,甚讶然:“公主为何这样讲?宝袭不过不精此道尔。且不说世间万物各有所长,就只论祖宗颜面,宝袭孝顺姑母,尊重兄长,礼崇国法,并无不妥啊?不过一消遣之物罢了,看得起它玩玩,若不喜欢,扔进匣子里,难不成它还咬宝袭不成?”
一派天真意气,可清河却听得嘴角抽抽。阿辉阿月更是笑弯了眉眼。看了一眼屋中更漏,阿辉上前一步:“时候不早了,娘子也该归家了。”今日大好节日,总不好拘着温家娘子不让归家团圆的。
宝袭却自摇头,有些谄笑着瞧公主:“昨日那汤饼甚美味,公主且再留宝袭一顿吧!”清河捂额,再不说话了。
午食过后,公主歇困去了,宝袭本当立即离府,可左磨磨右蹭蹭,一直拖到酉初才走出了公主府大门。车马已经备好,可在车马之前,却立着脸色凝重的不大不小郎君程处弼。
一只檀香木雕的素面棋盒,里面黑白两色棋子温润有泽,看似不打起眼,可宝袭却十分糊涂,抬头看这一室程氏父子四人:“几位君子皆好手谈?非是温氏不肯应战,一来男女有别,多有不便;二来,时候不早,二娘该归家了。”
恳恳而谈之模样,看得程处默心头火起暴盛:“既是归家心切,为何拖待此时?”
宝袭叹了一口气:“本欲早行,却不想技不如人。宝袭一时犯了痴病,忍不住争起意气。可惜实力不及,还是惨败。”程处默顿时没了言语,程处弼却立时接话:“那也不必拖至现在吧?就算是一时棋迷,总有午食清醒时刻。”
这么说也是一番道理。“只是宝袭素来心软,实是见不得大节日下,公主无人陪伴,孤自清冷。”这话出来,程处弼也卡壳了。可一直低头不语的驸马程处亮却不禁抬了一下头。不想正对上温家这个小娘子盯视眼神,心中一紧,可还是瞬时低下了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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