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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大郎近来日子变得有些忙碌,常不在家。今日归来,时已不早,进得内院才知二娘居然果真被清河公主接走了。一整天,直到这会子还未曾送还回来?洗漱净面,换了家衫,才自准备到堂屋见姑母,就听得前院一阵马挂銮铃之声。是故,当宝袭进得后院时,就见微微枯碧的柳枝下,阿兄皱着眉头神色肃冷的立在院中。眼神扫过如瑟手上捧的木匣子后,脸色更是不虞。
“阿兄!”上来轻轻施礼,语气小心翼翼。
温思贤看之脸色更差,没说话便扭身进屋了。宝袭低头想了一下,从如瑟手中接过了那只木匣也跟进了堂屋。
温娘子这一天心境也自怅然,一整天的功夫几乎全用在发呆上了。好不易熬到这两个全回来,大郎的脸色却是那般,而紧跟进来的宝袭则是小心谨慎的模样。一前一后,见过姑母后,分别跪坐在了两侧。温大郎脸色阴沉的盯着案几桌面,宝袭看之甚叹,无法可说只能静静的把匣子打开,里面呈的物件瞬时落入了屋中人之眼。
不是蕴意深沉的书册,也不是什么珍瑟宝物,只是几束假髻。涵娘过来挑起一束来看,脸色顿喜,捧着奉到了温娘子面前。温娘子接过一看,甚叹。这假髻的发丝质地真好,别说恍着一看,便是摸上几许也象是……嗯?拈起一丝来,仔细瞧这粗线颜色,怎么象?
“确是当日割下发丝所制,儿已经比对过了。”宝袭刚接手的时候也觉得眼熟,马车上揪下一根来一比,真相立出。“姑母,这个东西做起来费时吗?”大唐朝的女发以高髻装盘为多,自发不够市里多有假髻义髻木髻等物售卖。其中自是以人发所制的假髻最贵。可这人发剪下来后不久便会枯掉,如何保养以及制作,宝袭实在不知。
温娘子脸色稍温,看着掌中这柔滑宛如真发的单环轻叹:“听说只是泡浆便要月余,怕是割下不久,公主便着人制作了吧。”温娘子离京时,清河公主只有十五岁,初自及笄,刚刚圆房,并无多多传闻。对这位公主着实不大了解,上回的事倒也罢了,这次的事……“公主今日待儿如何?”若真是品德得当,结交一番亦是好事。
宝袭笑着点头:“公主待儿很好,上午聊天闲扯些长安的景致,午食后又赏了府中花园里的秋菊。话虽少些,却平和温雅,儿与公主相谈甚欢,有些趣味。”温娘子淡笑,这样便好,这样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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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是何物?袭是何解?”
“宝是喜爱之物,袭是身暖之衣。”
“令姑母单名为湘?”
“听说是祖母乃是湘人,大概还有类比湘娥的意思吧。不过宝袭私以为,此字甚不详。”
还带着三分稚气的娇颜,却总是一本正经的做夫子状。清河听着有趣,看着更有趣:“哪里不详?”那小娘子越发书呆起来,背着手流涟花丛左顾右盼,一派轻松闲谈:“湘是水名,女子占水之多,岂不有泪倾之嫌?”
真是歪理!清河笑而不答,转头又问起温大郎的名解。这次宝袭则意见更大:“真不知阿爷为何要娶思贤二字。整理想着如何见贤,如何思贤,为何不想着眼光放得更长远宽阔些?”
“何解?”
“古来往之,圣人贤者才有几个?难不成不曾有圣人在世,不曾有贤者执政,便无以作为?无路可走?”小娘子的这话听得清河来了兴趣,停下脚步来示意宝袭继续往下讲。小娘子却指着丛中一朵开得正艳的三醉芙蓉反问:“公主觉得此花可美?”
“自是美的。”
“那公主又觉得此花如何下场,才配得上如厮美丽?”
清河听之竟笑将了出来,看那小娘子伸指拨弄花瓣,满脸的无奈:“若让它开到自然,衰败时颜色倾毁,实是伤景。可若把它摘下,却伤得更快更早。但无论如何,最后皆是化为腐朽落入泥土罢了。再美又如何嗯?”
这话倒是有些禅机了。
想起上次在德昌楼的辩解,清河兴致更高,便牵了宝袭的手进了亭中。清河不喜胡凳之物,亭中于地便铺了厚厚的大食毡毯,紫金混色的团花牡丹,尊贵富丽。散坐其上,一只长狭案几斜放其间,清河居长贵,宝袭坐于下席。说巧不巧,宝袭所坐之前竟正好是朵玉版。看之灿笑,指了与清河:“公主且看,此花可美兮?”
清河抿嘴笑着却不接岔,宝袭干脆放言一次说完:“宝袭以为世上并无最美之花,花开花落皆是天时,花开时欢喜过了便是足够,花谢了自有轮回这等非我等凡人能够掌控之事。看之心美,得怜惜时多怜惜时,尽心尽力便是最好了。”
“难为她小小年纪了。”竟这般的语带双关,悄悄提醒。
清河叹息,榻边值夜的阿月却觉得:“温家小娘子甚坦然。”暗藏机锋也好,借物喻事也罢,难得的是那份坦然。哪怕对上公主的眼神,眸中也是一片清静自在。榻上良久无声,阿月想了良久鼓足勇气,慢慢问道:“三日后便是仲秋了。”按说公主为尊,虽嫁入臣门,却不算一户。年节时可过可不过,圣上在时年节更大多是在宫中度过的。可偶尔一半次,也不是没有在隔壁卢国公府相聚过。这次帮驸马的忙,却害得公主颜面尽失,生些气冷冷驸马倒是应该的。可节下若是……
“不可?”榻上之声有些隐约怒气。
阿月忙是跪了起来,实心回话:“只怕不值。有伤情分。”
“情分?”清河翻了个身,看着床围之上精雕细刻的萧翼赚兰亭图。这才是公主的床!至于那架?早该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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