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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眼睛亮晶晶:陛下你需要我!我可以睡地上!我超级称职!
谢昀:……行吧。(稍微改观、勉为其难)
读书,认字,打瞌睡
一场春雨过后,天气一日日地暖和起来,玉兰花期将尽,碎了满地雪白旖旎。
这日午后,谢昀忙完了上午的琐事,难得空出些许闲暇功夫,不料却在千鲤池附近的婆娑树影下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制止了李崇等人的跟随,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正瞧见捧着书本研读的朔月。
春日迟迟,午间的好日头大片大片洒落在人身上,连头发丝都描摹出金灿灿的光辉。
朔月膝盖上搭着一卷书册,以手支着下颌,只留给他一个侧影,长睫低垂,青衣绣着翠竹,安宁而纤秀。
谢昀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些日子,朔月总是很乖,安静的像只哑巴小猫,在察觉到谢昀不喜欢他形影不离地跟随后,便会拉开一段距离,踩着他足迹的末端,不长不短地随行,似乎是要确保在谢昀遇到危险时能第一个冲上前去。
哪怕是休憩时,也不曾再占据他的床榻,而是乖乖地睡在地板上,像寄人篱下的小家雀,害怕掉落的羽毛弄脏别人家的庭院,因此小心谨慎,妥帖地收好每一根羽毛,即使被踩了爪子也只会小声道歉。……乖的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摸一摸。谢昀忍不住想。
仿佛御花园里守候了皇城几百年、忠诚又沉默的岩石。
这样说也不准确,毕竟比起坚硬有棱角的岩石,他更像美玉,在荧荧烛火下温润生辉。
长明族的契约在前,朔月的温顺乖巧在后,加上那么一点对于谢从清恶行的受害人的怜惜,太后耳提面命着,谢昀没了把人扔出去的理由,只能这样无声地默许下去。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剑拔弩张——或者说谢昀单方面的咄咄逼人。
毕竟朔月从来乖顺。
谢昀慢步移到朔月身侧,挡住了融融的日光。
朔月却像是读书入了迷,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来,只有那微微合着的眸子表露出他似乎睡着了。
——原来不是读书入了迷,而是被日光熏的入了眠。
谢昀心中莫名有几分好笑,清清嗓子,咳了一声。
在这样寂静的午后,任何声响都足够引人注目。
微风拂过朔月膝盖上摊着的书册,带起轻微的翻动之声。少年懵然抬起头,在朦胧中辨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陛下?”
在背后吓唬别人实在是件很幼稚的事情,尤其是被吓的那人睁着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望他。
方才还不觉得,眼下倒有几分尴尬。谢昀咳了一声,随口问道:“怎么在这里坐着?”
朔月张张嘴,犹疑道:“在……看书。”
当然,实际上也不能算是看书,因为他认识的字实在不多。
这几日,他谨慎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至少在玉蟾丹这件事情上,谢从清是错的,证据便是裴玉言、严文卿、谢昀等人。不过,所幸谢从清已死了,这件错事似乎不会继续下去了。
但——虽然看起来不太可能——如若谢昀也做这些事情呢?如若往后的皇帝也做这些事情呢?或者无关丹药,而是旁的坏事呢?他仍旧要像对谢从清一样……助纣为虐吗?
过去十七年,朔月像池子里的金鱼一样享受着无知的快乐,而今一上来便是这么严肃又深沉的问题,一时束手无策。
“哦?”谢昀戏谑道,“什么书这样好看?都睡着了。”
不待朔月回答,他便俯身去捡朔月膝盖上摊着的那本书。
“……算经?”朔月抿了抿唇,声音犹疑不定,“用、用……骨算经。”
他不知道从哪本书中才能找到答案,只好依靠运气,挑了个看起来额外复杂的书名。
——刚翻到这本书时,他还暗暗纳罕,用骨头算经,听起来便格外高深,或许能帮自己算一算呢?
当然,鉴于他的文化素养和这本书的实际内容,迄今为止一无所获。
谢昀:“……”
他低头瞥了一眼封面上的几个大字——周髀算经。
这……谢昀欲言又止:“你……”
那句“你不认字”到底没说出口。
他只当朔月读书少些,不料竟然连字都认不全。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是肯定的。朔月一时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我……我认字!”
他会写自己的名字!
李崇别过脸去,尽量摆出严肃的神色,不让自己善意地笑出声来。谢昀翻着那本缺章少页的残书,随口顺着毛安慰:“对对,认识一个字也算认。”
朔月睁着眼睛想反驳什么,最终却又不敢反抗主宰自己衣食住行的皇帝,憋了许久,才闷闷道:“我会自己学。”
难怪那些书上的批注错漏百出,甚至不乏错字。想想也是,谢从清怎么会让自己金屋藏娇、赖以长生的宠
物读书识礼能言善辩,他恨不得朔月心里眼里全是他,又如何能允许他去了解皇帝之外的事情。
谢昀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痛地叹了口气,头一次觉得自己像庙里供奉着的菩萨:“……你若是想读书,那就先要把字认全。”
谢昀看着茫然的朔月,只觉得这副场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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