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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秀才见果儿恼了,眼底讥讽之意更浓,只梗着脖子道:“女子名节重于生命!赵三娘的母亲为一己之私,牺牲女儿名节,此等妇人本就不值得救治。”
果儿从未听闻如此荒谬之言,一时只觉眼前之人与那柴四并无两样,可谓各有各的可恨之处。她冷声道:“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孟子此言分明是为了告诫世人,在生命危急关头,‘礼’也无需刻板遵守,而应权衡变通。可你只知男女授受不亲,视人命孝道于无物,如此舍本逐末,歪曲圣贤之理,可见你不仅短视狭隘,书读的也不怎么样。”
孙秀才似没料到果儿一个小女子,竟也读过圣贤书,且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让他全无反驳之力。一时面上青白交加,又是羞惭又是恼恨,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果儿见他哑口无言,只觉畅快。心下感念师父不仅教导她幻术,也带她读过几本书。而她虽在学问上并未专研,也比孙秀才这等读了半吊子书,只认得半句圣贤之言,牵强附会刻意曲解,还要将曲解之意奉为圭臬的愚人强了许多。
但又觉得对此等迂腐蠢人讲再多道理,他也未必听得进去。不如抱鸡娘子的毒粉和咒骂更为实用。
只眼下果儿是来查案的,实在没必要同这种人多费口舌,她深吸一口气,到底压下心中不满,继续问道:“你素日里与赵三娘从未说过话、碰过面?”
孙秀才傲然道:“从未,我并非此地驿户,只来此服役一个月,期间从未踏足后院。”
果儿轻嗤一声,不理解他这股骄傲从何而来,懒得与他啰嗦,只想尽快问完,将此人撵出去了事。继续问道:“那你可曾听闻,驿站内谁与赵三娘起过争执?或谁与她交好?”
孙秀才冷哼一声:“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君子从不窥视他人私隐。”
果儿呼吸又是一滞,只觉无法与此人好好说话,几乎将一口银牙咬出声响,才能忍住不骂人。
“赵三娘失踪那日,驿站内可有什么异常?无论驿户、驿丁,还是商户,但凡与往日不同者,皆需言明。”
果儿应付差事般说完这句话,眼睛看向门口。只怕再看一眼那孙秀才梗着脖子的模样,就忍不住跳起来,一记绳鞭将他抽的旋转升天去。
孙秀才此刻终于没说怪话,只犹豫片刻,摇头道:“并未有什么异常,客人如往常一般往来而已。”
果儿扫他一眼,见他眼底似有慌张一闪而过,却看得不甚真切。待要细看,那人又是一副梗着脖子不屑与女子多言的模样。直看的果儿额角直跳,干脆挥挥手令他出去。
待人走后,果儿没急着叫下一个人。她站起来打开窗户,深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被孙秀才气的蒙的脑袋瞬间清明了许多。
龙驿毗邻官道,官道两旁皆是农田,秋收虽已至尾声,此刻田里还有不少农户在劳作。
田梗乡道之间,间或有小儿跑跳。远处潏河潺潺流淌,凤栖山秋林尽染,端的是一副绝美画卷。
果儿只觉这乡野美景令人心旷神怡,令她将那腌臜人柴四,和半吊子酸儒孙秀才都忘了个干净,这才收回目光,准备继续查问。
待视线下移,忽见几只狗在驿站门口盘旋嗅闻。果儿凝眸看去,只觉那几只狗十分眼熟,似是那夜村正带人在河边“抓住”自己时,村民们牵着的那几只狗。
又看向周围,见狗儿身边并无主人牵引,似是几只狗晌午无事结伴闲逛,果儿便未曾当回事,关了窗子继续坐回几案前。
另一边,薛和沾正查问十五年前旧事,令驿长将驻留龙驿十五年以上的驿户挨个叫来问话。
驿长按照年岁,先将最老的一位驿户带了进来。来人年过半百,须花白,薛和沾便令他坐下答话。
老人有些惶恐,驿长在旁介绍:“此人名叫高四海,今年六十有四,是我们龙驿年纪最长的驿户。他家里祖辈都是驿户,自龙驿初建便在此了,这驿里几十年来生的大小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高四海闻言在旁点头:“正是,小人从出生便在这龙驿,六十多年从未离开过。”
薛和沾颔,示意驿长可以出去了,驿长恭敬离去。那高四海单独面对薛和沾,似乎有些紧张,吞咽了一下,却呛住了喉咙,忍不住咳嗽起来。
薛和沾含笑安抚:“高老无需紧张,我只是问些旧事。”
高四海咳嗽一阵,尴尬地笑:“老了,不经事,身体也不中用。少卿莫怪。”
薛和沾见高四海虽头花白,眼神却清明,看起来身体应该还算健康,笑着宽慰几句,便开始查问正事:“你可记得,十五年前龙驿可曾生什么大事?”
高四海疑惑道:“不知少卿说的大事,是指什么事?这驿里常有重臣将领往来,于我们而言,大事是常有的。”
薛和沾想了想,明确道:“可曾有官差前来查问寻人,便如今日一般?”
高四海拧眉思索,半晌犹豫着回答:“倒是有官差来寻过人,但与今日却大不相同。”
说到此处,高四海似有些畏怕,面上欲言又止。
薛和沾追问:“如何不同?”
高四海似是怕被人听见,神秘地低声道:“那是一队金吾卫,持枪带剑的,闯进来大肆搜捕一番,却不肯说是找什么人或物件。那时候老驿长还在,他上前询问,却被那为的金吾卫打吐了血!很是骇人。我们见此情状,自然都不敢再问,各自躲在角落,好在那些金吾卫也并未停留太久,搜寻一番,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人,便扬长而去了。”
薛和沾闻言心中一紧,眉心也锁了起来。
金吾卫直接听令于皇帝,十五年前尚是武皇当政,金吾卫如此大肆搜寻,却又半分不肯透露搜捕之人信息,其中到底有何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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