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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寒义做的那事,本就不得人心,现下她尹元鹤若是也要走,老虎死了,局面什么的,她都能猜个七七八八。刘枞不爽,邱寒义面子上承认,心里也会因为自负而不痛快。韩承恩么,当然是坐在一边看自己弄的好戏。
“算了,”她捏了捏有些发冷的手指,“我还是要去的。”
黎霏琳还在呢。
她还有好多好多,想告诉的。
尹元鹤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一个人独坐,所思所想都被一个人袭扰。
她犹记得她被称作尹飏的时候,黎霏琳打趣她——无趣,到显得不像个凡人。
她问:凡人是怎样?
喜怒哀乐皆是随心随性,饱暖了,就会思淫欲。
她既不能从心的过一辈子,而饱暖,她捻着这两个字笑笑,想着自己既无饱暖,何谈淫欲。
现在她有了饱暖。
她为什么不能让让以前的那个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出于私心谈一谈自己的“淫欲”?
尹元鹤不是战无不胜的将军,也不是完美无瑕的圣人,更不是心肠冷毒的无情客。
——她也想有人替她排解忧愁,有人能懂懂她的心,明白她的沉默。
随着闭塞,随着时间的流转,越发强烈。
而矛盾恐惧也如影随形——
一个人真的能因为爱,做到这么多吗?
黎霏琳不欠自己的。
何必说自己包容黎霏琳的坏脾气,她都懂。
她装傻。从很久很久之前发现的苗头,如星火燎原,熊熊燃烧。
公认的相反的真相,其实是黎霏琳包容自己。
胡思乱想的人,是尹元鹤。喜怒无常的人,是尹元鹤。别扭的,试探的,隐秘的,昏暗的,畏惧却又矛盾的,全全都是尹元鹤。
她一边忧心着真相所给人带来的负担而郁郁寡欢,一个人蠢笨的扛下所有,最后溺死在晦暗的心海;一边别扭的怪罪着她人的不忠,叁番五次的扭曲着思想,一遍又一遍渴求着安全感,如同坠入水渊,再见不到光亮的人揪住了水草,自私的只做那个富有的吝啬鬼。
罢了。
黎霏琳何尝不知道,所以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回答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坚定的告诉她——
我在。
所谓尹元鹤不只属于黎霏琳,那全全错了。
尹元鹤是孤独的一个孱子,是孤僻,自傲,占有的疯子,她的良药,她的唯一,只能是黎霏琳。
——那年左寰和左之奂的夏天,并不是蝉和夏的讨论,就像她和黎霏琳,并不是有我才有你,你的出现就代表着我的到来。
左寰从未讨厌过蝉鸣渐响,耳骨都震动的欢闹,也从未在意过这太厚重的生机会讨挠到自己温书,就像尹元鹤从未打心底觉得黎霏琳是她的附属,也从未将那些苦涩的,随着年岁渐长,描摹的越发深黑的,告诉她一言或一语。
其实左寰害怕这样好的日子在她渐渐的发现盎然的声音在慢慢消失,昭示着夏日的离去而化作泡影,她不愿看见事物皆有的自然规律在眼前上演,从有到无不行,从无到有亦不可。
她的梦魇是左怀英断掉的手臂,汩汩的血液,一点一点流干,是他头部那太残忍的,止不住血的伤口,是她对父亲的爱,叫她不忍心离开,要她见证自己父亲的死亡。
却无能为力。
这就是从有到无,生命的离去。她见过太多从有到无的过程,逐渐惧怕一个根本从未见过的从无到有,是后遗症,是怕井绳。
……
一个人心智成熟,便是再也不逃避。
众人皆知人生悲苦,所以苦中作乐,大千生灵,蜉蝣寄须臾于天地,朝生暮死却不碌碌。
众生皆苦,尹元鹤看得真切,她渐渐最擅长的便是逃避。
逃避他人到逃避自己,她炉火纯青。
走出几步,她看见那人正将脸埋在领子里,盯着雪地发着怔,于是先是笑她呆,再是悲哀的想到。
——
她多希望那年她没有见到这只小猫,多希望自己不要有多余的善心,若是这样,无论是黎霏琳,还是尹元鹤,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心苦罢。
百姓称赞她是才女,政治清明,是为良臣。
但她度的了别人,却独独度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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