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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梦又是什么?
他还来不及细想,一声惊雷突然炸裂在他耳边。在一道道闪电乍起的火光中,顾九思看到了倚靠在拐角的那人。
他藏在阴影处,呼吸声十分古怪,像是刚从演武场下来,身体还没从剧烈的打斗中脱离,只好刻意压制每次吐气的频率。
顾九思心下了然,笃定道,“沈星河。”
那人抬眸看他,在又一次电闪雷鸣时,走到了亮光之下。
他平日里高束的头发散着,胸膛上下起伏,显然被情欲折磨得十分狼狈,死死盯着他的那双眼睛却是清明的,似是高山上的冰雪,又像是剑刃上的寒光。一副恨不得活吃了他的模样。
只消一眼,顾九思就明白了,这是十年前那个君子端方,本该受一次雷劫飞升成神的沈星河。十年后的沈星河想吃他的欲望可没这么纯粹。
老天真是给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他在神魂俱灭,自认为从此消散在世间跟沈星河再无瓜葛后,竟然又回到十年前,他害得沈星河万劫不复的当天。
顾九思忍不住轻笑两声,在沈星河过来前,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床的另一边。
他可算是想起来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当年他把气味甜到腻人的意欢草千里迢迢摘过来,然后就被沈星河那副不愿离他太近,竭力压制药性的样子气笑了。
沈星河越是将一腔理智都用在压抑药性上,顾九思就越不想让他如愿。他这个邪魔歪道,当真是爱极了正道人士这副受辱的模样。
眼前这位道门之首越是挣扎不甘,越是能激起顾九思的满腔恶意。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搂着脖子就往沈星河身上坐,一边坐一边在他耳边吹气,满怀恶意地道,“我瞧你面上不想,怎么别处完全不一样?”
然后就被沈星河一把推开,眼睁睁看着他自己下了床。
现在想想,沈星河这定力和修养简直可以去凡间的朝廷领块牌坊。都被他下药轻薄到这种程度,没一剑斩了他不说,竟然还能忍着不把他推到床下去。
怪不得成神的因果落在了他的头上。
只可惜,当年的顾九思没有任何赞扬沈星河的想法。他做惯了万人之上的尊主,眼下上赶着投怀送抱却被如此拒绝,心中只觉得沈星河不识好歹。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徒,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顾九思作为人的所有情感都死在了百年前那场连绵三日的大火里,此后一心翻覆天下,身边从未有人,更不曾尝过情爱。
他原以为他会在某个地方孤独地死去,天道却不容他,给他降下个屈居人下的因果,让他对别人投怀送抱,在别人身下雌伏。
他从来都不是甘受摆布的人,天道想要折辱他,践踏他的骨头,他能想到的不是退缩求饶,而是亲手毁了它千挑万选的神。
哪怕那个神从头到尾都很无辜。
沈星河的呼吸越来越乱,轰隆隆的雷声都隐藏不住,沉重地像是在擂鼓,不偏不倚地敲在顾九思的心上。
顾九思啧了一声,从记忆中回过神,伸手理了理自己敞开的衣襟。
上辈子的他毁了沈星河,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的时候,心中全无半点悔意,甚至有种报复的快意。
这辈子再回到,顾九思却再也找不回当初那般心思。
重来一次,当年没注意到的事也清晰了不少。外面除了那帮小徒弟外,整个凌虚派的七十二峰峰主都来了,他的师兄师姐们是真心实意地期盼沈星河成神。
包括沈星河自己。
接连的雷电又落下来,炸得天地变色,却始终落不到这里。顾九思听了半晌雷声,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走下床。
下一瞬,他动作一顿,被人牢牢地按在床边。
顾九思看着这只按在自己肩头上,骨节分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一脸疑惑地向上看去,沈星河冷着脸看他,一双眼睛里满是厌恶与恨意,竟是比上辈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被情欲烧糊涂了,顾九思十分不解,他上辈子拉着他滚上床,缠了他整整十年都没见他用这种眼神看他,这才哪跟哪,就恨他恨成这样了?
“沈仙师”,顾九思施法瞬移未见反应,心知这是沈星河压制,只好掰他的手,冷声道,“这事就当我将药下错了人,日后必定前来登门谢罪。眼下这情况,仙师还是先受雷劫成神,再来找我算账更合适。”
沈星河没吱声,落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怎么掰都掰不动。顾九思本就怕自己在这里多待一刻,事情就会按原样发展。此时被沈星河这么压制,他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怒意。
“受劫之日不可杀生,沈仙师若是实在恨我,我可自绝于仙师眼前。现如今仙师这般压着我在床榻,实在让人误会,您这位道门之首莫不是真想跟我这个邪魔歪道睡上一觉?”
顾九思颇有些疾言厉色,全身都在用力挣脱沈星河的束缚,眼睛倒是心虚得很,看也不看沈星河。沈星河稍一松开手,他就施法瞬移,像是多待一瞬都不敢。
他铁了心要走,仿若沈星河是洪水猛兽,瞧见了便走不掉。他连看沈星河一眼都不敢,术法结束再睁眼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还在原地。
沈星河看他的神情有些微妙,顾九思还没猜出什么意思,就被人一把推倒在床榻。
这一世的沈星河一手护着他的头,另一手熟练地解开他的腰带,顾九思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方才还眼神清明的沈星河用一种茫然又困惑的语调道,“下错了人,这药你想下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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