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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视角有种难以言说的暧昧,且只有零星几个软件挡住了额头,像是刻意露出了整张脸。
这是陶岁高一那年,闫衷生他气又好不容易被他哄睡着后,他偷偷拍的。
舍友状似不经意地问是谁,是他哥哥吗?
说是哥哥,也没有错,陶岁从小到大都这么叫闫衷,闫衷也总被说是他没有血缘的亲哥哥。
可陶岁没有回答,这里离家太远,他不想和任何人讲话,他也不愿意闫衷做他的亲哥哥。
舍友却缠着他问,不是?那是喜欢的人?
陶岁还是没反应,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就在舍友自讨没趣准备扭头找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又突然嗯了一声,很轻,又很认真。
陶岁说不上来自己当时为什么非要犯这一下倔,他很后悔,不该为一时的幼稚和冲动给出回答,他应该也做一个哑巴,这样和闫衷更配,闫衷也不会非要和他分手了,他也不会被迫要和人交流,不会说错话。
大概只有一周时间,大家就都知道他是同性恋了,这不是一个好身份,他又开始被很多人讨厌了,几个舍友都明里暗里排挤他,他没有办法,即使是每天都待在图书馆里他也很害怕,害怕回到宿舍,一整晚都睡不着。
睡着了又要梦到闫衷和他分手,他也害怕。
北珲离家实在太远了。
陶岁不懂怎么变成这样,这和他想的他要的完全相反。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除了不该回答那句喜欢的人,不该不小心让舍友看到壁纸,还有哪里也做错了?闫衷为什么非得和他分手?
他就该是一个哑巴。陶岁想。
他不该做和闫衷不一样的“正常人”。
暑假过去得很快,陶岁马上又要开学了,到时候他准备在学校图书馆或者食堂兼职,周末总是有实验要做,他没法出校。
“你还有三天才走是吗?”
“嗯。”
“工资下个月中旬结给你吧。”
陶岁点点头,和饭店老板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认真打包着饭菜。之后的长假他也打算来这里,这家饭店包午晚餐,不用自己花钱,可以省很多。
今晚的菜是蒜蓉茄子,陶岁最喜欢这个,因为和闫衷做的味道很像,他甚至愿意花钱买。
下了公交,天色已经很暗,路边的灯经年未修,时不时会闪两下,陶岁拿手机照明,从居民楼之间狭窄的通道小心走过,闻到别人家飘出来的菜香,顿觉饥肠辘辘,加快脚步往上跑,打开门没看见夏珉给他留灯,猜到夏珉是还在加班。
他弯腰换鞋,听见有人在上楼,脚步声越来越近。等他直起身准备关门时,一抬头,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有很短又好像很长的时间里,或许是一秒,或许是十分钟,陶岁认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可能他真的该去看第二次医生了,否则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严重到他不止像现在一样产生在出租屋门前见到闫衷的幻觉,甚至还会记忆错乱,以为自己没有和闫衷分手。
陶岁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张脸。
楼道里有些暗,墙上的声控灯年份和路边的灯一样久远,它不闪,却不知道哪一次声响就会唤亮它,陶岁从来没有成功过。
如果不是幻觉,那就是看错了。这么暗,是他看错了。
可眼前的闫衷又朝他走近了一步。
这很可怕。陶岁扶着门的手一直抖,不受控制地后退,打包盒从他手中掉落,啪的一声。
楼道里的灯亮了。
闫衷的脸,眉眼,身形,和墨色瞳孔里倒映着的他的轮廓,都无比清晰地映现出来。
陶岁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哑巴,可是思念和习惯似乎更具有威力,冲破了他的恍然和恐惧,他嘴唇动了下,很轻的一声。
“哥。”
第3章手语
楼道里除了并不同频的两道呼吸声,再听不见其他的了。
陶岁喊出口后,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这让他再一次相信这只是他的幻觉。他在心里倒数,数第几秒灯才会灭,眼前的人会不会随着灯灭也一起消失掉。
然而在声控灯熄灭前,那人带着黑沉沉的影子压过来,先一步遮挡住了所有的光源。
屋内的灯还没有开,陶岁总是要换好鞋关上门之后才愿意开灯,所以要是夏珉比他先回来,就会习惯给他留灯。
直到现在,陶岁才开始后悔没有早点改掉这个习惯,他明明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自己的夜盲症已经很严重了。
——在闫衷朝他逼近的时间里,他都只能僵硬着身子徒劳地睁大双眼。
扶着门沿的手被人轻易扯开,陶岁听见轻轻一声门响,室内彻底暗了下来,闫衷明知道他有夜盲症,却不肯帮他开灯,只看着他无措地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抓住自己的手臂,手指用力地攥紧。
胆子还是那么小。
闫衷将人搂近。
“……”
陶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真的哑了,连哥也叫不出来了。
而闫衷就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细细打量着他,十分模糊的,但已经足够用目光描摹出的轮廓,眼睛里隐约的一点亮光,无法聚焦却定定盯住他双眼的方向,也不出声,只是很急很急地呼吸。
还像上一次除夕见面那样瘦吗?还是更瘦了?
他们已经有三百五十七天没有说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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