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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弟咬咬嘴唇,沉吟不语。谢兰仪知道话不宜多,从容地取帕子拭了拭眼角,笑道:「我多嘴了。长公主见恕!」
刘兴弟道:「没有。我也在想。车子这人我懂的,必然不是有野心的样子,何况檀道济与他有什麽仇?只是陛下是怎麽想的呢?既用了车子,为何还要如此宠信檀道济?」
会稽长公主面带疑惑之色,谢兰仪知道心急不得,必须慢慢和她分析利害。
「论理,妾不该评论陛下的不是,不过,妾把公主当做自己人,有话就直说,公主该不会怪妾不懂规矩吧?」
直肠子最喜欢直肠子。刘兴弟点点头说:「自然!我喜欢说真话的人。你说吧,说得有没有道理我能想明白。」
「陛下心思重,我们都是懂的,所以当年我阿父生生地……不说这个了。如今陛下身子不好,太子年幼,自然也是不放心的。所以陛下想做成二虎相争的局面,到时候袁皇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朝中两大权势剿灭乾净。算计得真不错!」谢兰仪冷笑道,「只是,我家车子没心眼,被别人一挑唆,又见那檀道济确实野心太盛,他怕将来於大宋不利,就决定依着尚书省的奏议,处决檀道济了。却没有想想,檀道济毕竟还是个人才。大宋没有了檀道济,若是又没有了彭城王,将来再遇到外虏,是不是准备就靠四岁的太子殿下和那些没经过大阵仗的官员去抵挡?」
「还有……」她最後抛出了杀手鐧,「长公主的令郎,如今是在车子手下做官。陛下的心思,长公主是明白的,做事喜欢做绝,喜欢牵连,喜欢赶尽杀绝。万一於公主家的小郎君不利,车子一己是小,小郎君是公主的心头肉,难道也……」
刘兴弟的眼睛立刻瞪圆了,厉声说:「都是家里人!为何要红眉毛绿眼睛地彼此杀戮不止?!我阿父当年得到天下,难道是为了家里的兄弟姐妹互相残杀的?如果是这样,当年还不如在巷陌间当个普通人来的好!」她小时候,刘裕还只是个市井里的无赖,会稽长公主比刘裕的其他儿女都更晓得微贱时的生活是怎麽样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位年纪最长,而最受先帝宠爱的公主,在後宫中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力——连刘义隆都要卖她的面子!
作者有话要说: 打个招呼,这几天加班太忙了,明天更新请个假,争取周一正常更新。
☆丶虹销雨霁
刘义康装傻,卸责给刘湛,而自己在刘兴弟面前哭诉求饶,谢兰仪这是两手打算,双管齐下。毕竟,刘义隆这口气还没有断,刘义康就依然算不得太平。
果然,刘义隆极有韧劲,重病垂危了几乎大半个月,竟然在御医的调治下,又慢慢好了。刘湛背後大骂刘义康其蠢如猪:刘义隆病着的时候不思量动手,如今没有机会了吧?!
谢兰仪听刘义康郁闷地转述了刘湛的话,冷冷笑道:「其蠢如猪的是他!他挂着领军将军的职衔,其实哪有一丝权力是属於自己的?你三兄为人精明细致,早把天下权柄分为数份,朝中三省六部,各有他的私人,又各个是关系不和的。他驾驭臣子的能力可强着呢!所幸你没被刘湛吆着铸下不可饶恕的大错,如今他这些话你只当没听到,乖乖给我在家待着,一点非分的动静都不要有!你看吧,刘湛必是陛下临朝後第一个要杀的人!」
刘义康心里不免有些害怕:「那我呢?我三兄他……会不会也不能容我?」
「自然不容你!」谢兰仪狠狠剜了他一眼道,「我说话你又不肯听!」
「那怎麽办才好?」刘义康苦着脸,「我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可要搭上你和玉秀……」
「呸呸呸!」谢兰仪啐道,「尽说不吉利的话!」她怒其不争般地看着丈夫,可心里着实怜他,也心生对他不离不弃的情义。
「你放心,若是你有个好歹,我必是与你同生共死丶绝不苟活的。」谢兰仪淡淡丶但绝然道。
刘义康抱住她:「你想错了!玉秀还小,需要母亲。兰仪,若是不到最坏的一步,你记得这一点!」
不出谢兰仪所料,刘义隆还未临朝,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命王昙首拿下刘湛,刑讯问罪。刘湛不消几记鞭子,就迫不及待招供出他与刘义康合谋矫诏诓骗檀道济入京,并趁皇帝重病,再一次矫诏捉拿檀道济,急急处决的事。
王昙首其他本事未必多大,逼供是一身好胆,冷冰冰问:「仅此而已?」喝叫左右再打。刘湛痛不过,想着横竖都是死了,何必这会子受活罪,也顾不得家人宗族的死活,胡乱招认了他准备奉刘义康上位的事。
刘义康被讯问,却一口推个乾净,他彭城王的风度尚在,指着王昙首鼻子道:「他说什麽你就信什麽?你问问我阿兄,三木之下,何供不可得?刘湛想要拉人垫背,是不是扯出一个是一个?陛下若是听这贼子胡言乱语杀我这个亲弟弟,他後世的英名也不想要了?而我阿兄若是後悔了,你王昙首就是第一个佞幸的奸臣!」
王昙首给他骂得脸色铁青,但这位是皇帝从小最友爱的亲弟弟,在朝势力也算是盘根错节,他一时还不敢过分,只好打了几句官腔,还是灰溜溜把刘义康恭送出了大门。
转脸他加油添醋把刘义康的话传递给刘义隆,刘义隆看着他的摺子,怔怔然好些时候,才转头问袁齐妫:「阿齐,我昏迷的时候,四弟他有没有不臣之举?」
「这倒没有。」袁齐妫忖度了一会儿:当时,兵符是在她自己手里,不过,刘湛捉拿檀道济的时候,刘义康也未必没有机会逼宫。袁齐妫又道:「是时机不巧,还是四弟懦弱,还不得而知。」
刘义隆黑白分明的凤目瞥向她,嘴角微微带点笑意:「那麽,四弟是有叛迹的喽?」
袁齐妫自是熟悉他的神色,觉得他的话意似乎藏着狐疑——丈夫做事总是这样,总疑着别人有瞒哄之意。袁齐妫见他似乎连自己这个结发妻子都有些不相信,也觉得气馁,冷冷笑道:「妾妇道人家,不懂这些。陛下还是自己判断更好。妾倒是要告诉陛下,潘淑妃有孕在身,不日又要给陛下添子女了。」
刘义隆眉梢一挑,笑道:「那倒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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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隆下了床,披着外头轻裘,看着窗外黄叶随着秋风簌簌地落,玉烛殿的庭院,转眼是一片金黄漫地。「转眼都这个时候了!」他眯着眼睛,似在哀叹时序代谢之快。罗安小心问道:「陛下穿了外头衣裳,可是要去哪里?」
刘义隆点点头说:「去淑妃那里。」
「那里邻近河水,湿汽重,陛下的身子骨得小心!」
刘义隆对身边这名信赖的宦官笑一笑,说:「知道,尽量不去河边看兰花,尽量在屋子里呆着,可好了?」
滋畹苑的兰花早已经开败了,兰草苍翠,带着深青的霜色,连那潺潺流水仿佛也变得深黯了三分。潘纫佩挺着肚子,看着刘义隆一脸真挚的笑容,缓缓从水边走了一走,深深嗅着水边清润的气息,才恋恋不舍地对她说:「水汽重,不敢久待,咱们进去吧。也瞧瞧——」他声音柔和,目光也柔和,注视着潘纫佩的肚子:「瞧瞧你肚子。」<="<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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