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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康咽了咽口水,小心问道:「我怎麽退步?」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的故事,及以後下文的故事,时间都与真实历史完全不配套,为情节发展需要而改变,望热爱历史的读者们知晓。
☆丶业报轮回
「笨蛋!」终於惹得谢兰仪又要骂,「刘湛包藏祸心,你是个傻子给他利用了!如今痛定思痛,看着到时候的形势,早点免冠谢罪,请革王爵,大不了我陪你吃几年牢饭,总归能保一条命。懂不懂了?!」
刘义康给骂得一愣一愣的,好半晌才明白了这个「笨蛋」也好,「傻子」也好,就是自己底下该装扮的模样。若是刘义隆薨逝,而袁齐妫懦弱,自己再寻好时机上位也不迟;若是情势不利,自己就可以拿刘湛顶缸,只消担个小责,可保一家子性命。
「但是。」刘义康心思稍定,涎着脸说,「檀道济我还是要杀的,不能白谋划了。」
谢兰仪这次没有骂他,剜了他一眼才说:「嗯。一不做,二不休。你如今也没有後悔的资格了,乾脆就充愣充到底吧。」
「也为谢宣明公报了大仇!」
谢兰仪瞧着他又变得高高兴兴的样子,突然眼眶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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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道济端坐在狱中,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吃饭,也没有阖眼了。
狱中的守卒知道一切因果,心里怜他,悄悄送来提盒,放在檀道济面前打开道:「将军,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饭食,不知合不合你口味,不过,你多少吃点吧!」
檀道济冷冷一笑:「吃与不吃,结果有什麽不同?」
守卒劝了几遍不听,只好哀叹一声,盖上提盒盖子,临出门前回头说道:「将军可惜可叹,我们都明白。只是……」
檀道济冷笑道:「今日谁觉得我可惜可叹?只怕要到日後需用我檀道济的时候,才会有人感觉可惜可叹吧?今日我就是狡兔死後那只猎犬,就是山鸟射尽後的那张良弓,没有用处了!当年谢宣明……」他突然愣了愣,想起数年前在刑场送谢晦最後一程时那一幕,竟然突地在眼前明晰起来,仿佛是昨日的事一般。
晚上,守卒又来送晚饭,目光带些躲闪,檀道济知道自己明日就要被处死,语气反而平静起来,淡淡说:「你是想说什麽麽?」
守卒低声道:「彭城王府的人,下午时送来件东西,特特叫交予将军过目……」他也知道彭城王刘义康就是决狱的人,他送来的东西只怕会更惹怒檀道济。檀道济却笑笑,说:「拿来我看看。」
守卒递过去一个锦盒。檀道济慢慢打开,锦盒里赫然一枚玉佩,雕琢精致,纹路清晰,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刘」字——先帝刘裕,在北伐一场大战胜利後,将这枚玉佩作为赏赐,给了檀道济;多年以後,檀道济把这枚玉佩送给了一个故人的女儿作为见面礼;然而嗣後世事变迁,他做了虽不亏负国家丶却亏负故人的事。
如今,亦是轮回。
檀道济突然泪湿青衫,「嗬嗬」地惨笑着,最终对守卒道:「有酒麽?」
守卒不知他怎麽了,惶惑地点点头:「有。备了酒的……」
「拿一斛酒来!」
守卒见他泪中带笑,戚戚无比的模样,不敢逆他的意思,暗叹了一声,满足了他这最後一个愿望。
檀道济拿着酒坛,连守卒递过来的碗都没有肯要,对着口就猛灌。一斛的巨量,满满的酒坛,他只片刻就饮尽了。胡须上,前襟上,都是淋淋漓漓淌下来的酒液,湿了一片。檀道济不见分毫醉色,反而目光如炬,亮晃晃的直灼人的眼。他放下酒坛,那惨笑也变得淡然自在了,喃喃道:「报应!报应!宣明,你当年不恨我,我自然也不会恨你!我这条命,亏欠你的,还了你罢!」
犹记得他们还是朋友的时候,密室之谋,彼此相惜;谢晦府中玎玲的琴声,仿佛绕梁三日而不能绝;那个眼睛圆圆,眉宇清润的女孩子,笑容羞涩而甜美,举止温柔而娴静——只是这样的笑容,自她在刑场坚持要睁着眼睛看她阿父斩首之後,就再也不会有了吧?
刚毅也好,狠辣也好,檀道济深知自己亦不如自己所以为的那样识人。只是,无法生恨,只是生愧。
能眼看着父亲断首,还能在所有人面前淡笑自若,还能安安稳稳当好王妃,注定不是普通女子。
他牢牢地握着送出去,然又复得的玉佩,攥得那麽紧,几乎要把玉给捏碎一般。
第二日,檀道济伏法。他的儿孙檀植丶檀粲丶檀混丶檀承伯丶檀尊丶檀夷丶檀邕丶檀演等人,全部族诛。檀道济的心腹薛肜丶高进之寻亦被杀。朝中几乎再无檀姓立足,落得和当年谢晦一样,满门空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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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道济诛灭;刘义隆没有去世,但也尚未醒来;刘义康听了谢兰仪的话,在府里哪儿都不去,尤其是屡次挡了刘湛的驾,任他在外头急得跳脚也龟缩着不出声儿。
下一步,就该谢兰仪去走了。
她从容大方地进了宫,施施然前去拜见皇后袁齐妫,可想而知,满腹心事而又不敢离开刘义隆身边分毫的袁齐妫,婉言拒绝。因而,谢兰仪得以用「请安」的名义到了後宫。见的却不是正在装怀孕的潘纫佩,而是守寡後长住宫中的会稽长公主刘兴弟。
平时她们自然也是见过的,但是交集并不多,会稽长公主但知弟弟有这麽个美丽端庄的谢氏王妃,平素谦和大方,与人为善,其他并不熟悉。谢兰仪平素冷眼旁观,却很了解这位性格直率,而又说一不二的皇姐。
「长公主万安!」谢兰仪盈盈下拜。
刘兴弟听说了些许前朝的事,不过所知不确,未免有些狐疑来人的目的,不过,瞧着谢兰仪坦荡磊落的模样,那些疑惑已经去了一大半,因而含笑道:「王妃何必这麽客气多礼,快快起来吧!」伸手虚扶了一下。
谢兰仪客气两句,在下首的坐席上坐下,喝了两杯茶,聊了些家常,寻摸着交情的火候该差不多了,便是重重一声叹息。
果然刘兴弟注目过来:「王妃为何叹气啊?」
谢兰仪苦笑着道:「妾虽是罪臣之女,但是当年往事实情如何,长公主也是晓得的。如今这也不必说了。但有人在挑拨陛下与我夫君之间的关系,妾心里惶惑终日,不知如何排解才是。」
刘兴弟向後倚着屏风上的靠褥,漫不经心呷了一口茶,漠然道:「自家兄弟,别人挑拨得动麽?王妃不必操心!」
谢兰仪知道这位公主的性子,水不易泼进,但是一旦缺口打开了,那也是根直肠子,所以此刻,需得下水磨工夫慢慢来。因而仍是一脸「谁都怪不得」的认命苦笑,摇摇头叹道:「我也但愿这样,唉……」
欲言又止,最惹人心焦,刘兴弟果然问道:「怎麽?已经有什麽话传出来了麽?」
谢兰仪已然掩泪:「车子平素爱决狱谋断,而且性子又刚愎,不知背地里得罪了多少人!妾也是才听到的谣言,说他想趁陛下身子骨不好,而太子年幼的时候,篡夺帝位!」她似乎好笑般「呵呵」一笑,带着一眶热泪对刘兴弟道:「公主最知道,车子的性子憨直得很,做事一根筋不想後果,可是,从来不做惹骂名的事情!这话出来,他吓得茶不思饭不想,连前几日处决叛逆的檀道济都在後悔——就怕有人说他专擅。其实呢!他若是专擅,陛下病了那麽久,他有什麽机会寻不到?何苦每日家兢兢业业的?」<="<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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