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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棋瑜被茶水呛到咳嗽起来,双眼带著奇怪的情绪去看柏榆。
柏榆说:「我希望你在茶里下的不是毒。」
陈棋瑜扬起嘴角,说:「如果是呢?」
柏榆答:「那起码你有解药。」
说完,柏榆转身——柏榆的背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那片侵袭了陈棋瑜神智的黑暗。
药力好强,起效也快。
——这是陈棋瑜在倒下前的最後一个念头。
当亮光再次透入陈棋瑜眼内时,那是一个明媚的清晨。陈棋瑜能闻到早晨才有的清新香味,湿气在风中随窗户里吹入来,让陈棋瑜有点不大舒服。不过身上还穿著那件软裘,让他感到有些安心。
「陈公子,你醒了?」一把算得上轻柔也算得上冷漠的女声响起。
陈棋瑜举得这把女声很熟悉,当他坐了起来的时候,便看到坐在站在不远处的女人。
陈棋瑜有点吃惊,半晌才说:「太後?」
「不用行礼了。」太後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似乎多日没有安眠了,「陈公子,你感觉好些了吗?」
说实话,头还是有点重、有点痛。
陈棋瑜说道:「没什麽了,倒是太後……」
太後在他床边坐下,说:「我不知该怎麽称呼你,便唤你公子了。皆因你已辞去内侍之职,叫你『内侍』大大不妥,但若说爵爷嘛,一切也还没定好。现在皇上又……」
说著,太後双眼又湿润起来。
「太後……皇上……」陈棋瑜想劝慰太後节哀,但突然想到,如果说出了『节哀』之类的话,岂不是表示自己知道皇上驾崩的消息?皇上出事之时自己并不在场,自己也是疑凶之一,说不定这是太後试探之计?
於是,陈棋瑜转而说:「皇上怎麽了?」
太後抹了抹眼角,说:「皇上病了。」
「原来如此。」陈棋瑜道,「大内的太医医术高明,皇上龙体定然会早日康复。太後不必担心。」
太後以复杂的目光盯著陈棋瑜看。陈棋瑜被盯得不自在,只转移话题问道:「是了,我怎麽会在这里?」
太後答道:「陈公子与九千岁失踪多日,船上诸位实在非常担心,因此一直不懈寻找,总算在找到了你。不过你被找到的时候是昏迷著的,太医说你是被人下了迷药,那是什麽人呀?」
陈棋瑜苦笑道:「兴许是宵小之辈吧。」
「那这几天陈公子与九千岁到哪里去了?」
陈棋瑜答:「回禀太後,当日九千岁雅兴大发,约微臣上山采制墨的材料。然而,我们在山中遇到鮌教叛党。自此微臣便与九千岁失散了。」
「失散了?」太後说,「陈公子乃是文弱书生,怎麽敌得过鮌教高手?」
「那群鮌教叛党也算是江湖中人,讲的是江湖道义,不会伤害无辜,他们以为我只是九千岁的侍从,便放过了我,只讨九千岁的性命去了。微臣六神无主,只顾一路逃跑,却在山中迷路了,好不容易才找到附近的村落,打算先休息一宿再另行打算,竟然遭遇宵小之辈被下迷药,幸得太後相救,微臣感激不尽。」
说著,陈棋瑜作势要下床行礼,太後也拦著他,说道:「陈公子言重了。」
陈棋瑜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尚算是没什麽破绽,太後一时也无法断定他是否说谎。
「那麽太後可有九千岁的消息?」太後摇摇头,说,「没有。正想向陈公子打听呢。」
「但愿九千岁吉人自有天相,能够逢凶化吉吧。」陈棋瑜说道。
太後勉强笑道:「九千岁武功高强,陈公子大可放心。」
陈棋瑜道:「现在船是要回京吗?」
「是的,太医认为皇上还是回京养病比较好。」太後说道。
「那是自然。宫中珍贵药材那麽多,对皇上龙体自然大有裨益。」
太後盯著陈棋瑜的脸,盯了好一阵子,才整了整衣袍,说:「陈公子好好休息。」
说完,太後便转身离去了。陈棋瑜注意到,太後的脚步有点不稳,身体似乎很虚弱,大概是瘦了吧?本来就很清瘦的太後,此刻更为清减,似乎要被身上那套华贵的行头给压扁了,连走路都显得很勉强。
陈棋瑜似乎现在才想起,这是一个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母亲。
她还年轻,大概三十多岁,是一生都要埋葬在深宫围墙中的年轻寡妇,在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唯一与世间的联系大概只有那个十四岁的儿子。
他想站起来,拉住她,告诉她,她的儿子还活著。
但是他遏制了这种冲动。他尚有顾虑。兹事体大,这事牵连太广了——这也许是一个藉口。他不想说出千岁弑君之事。
慢著!
陈棋瑜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千岁会不会看到自己被朝廷的人带走?朝廷的人找到他,是他始料不及的。他的本意是暂且用迷药留住千岁,再采取办法获得一些想不明的问题的答案。当然,他不可能对柏榆严刑逼供的,他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柏榆实在不肯说,他也就拖住柏榆,不让他回京,不让他犯下这大逆不道的错误。
只是,千岁如果看到朝廷的人来到,是否会误会?误会陈棋瑜一早已联络好朝廷中人,误会陈棋瑜的计画是——将千岁迷晕交予朝廷?
陈棋瑜突然觉得很头痛。
他觉得大有可能。他知道柏榆在意他的安全,大概不会留著他一个人昏迷在陌生的屋子里。也许柏榆会在一旁呆到确定陈棋瑜醒来後才离开,又或者,柏榆会留下什麽鮌教的手下来视察——於是千岁就会知道朝廷之人前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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