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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阙就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大狗,温珣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讨饶,最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温珣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屋中炭火蒸腾出的热气让他有些恍惚:都这个点了吗?他原本还想着去送秦阙一程,结果秦阙什么时候走他都不知道。
就在温珣发呆时,屏风外传来了开门声,没一会儿两条狗一前一后跑到了床前。大黄将脑袋架在了床沿上,小黄抬起两只前爪站起身体努力蹦跶着。看见小黄狗时不时冒出的小脑袋,温珣笑出了声:“好啦,乖~”
“哎哟,这屋子里面的味道哦~”长福那独特的吴郡口音从门口传来,“哎,小年轻也要克制一点嘛,年纪大了要吃苦头的。”
温珣老脸一红,掀开被子翻身而起,顾不得穿好衣衫鞋子,他蹦跶着推开了窗户。长福绕过屏风时就见弟弟正穿着单衣对着窗户吹冷风,顿时屋中又响起了熟悉的念叨声:“衣服也不好好穿,年纪大了骨头疼看你怎么办!快回床上去!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在兄长的一顿念叨下,温珣只能老老实实爬回了床。长福将手中的粥水放在了床头,又站到窗前拉上窗户:“给你煮了鸭架粥,快趁热喝了。”
温珣一眼就瞟见了粥水中翠绿的小青菜,顿时他惊喜不已:“阿兄,哪里来的青菜?”外头天寒地冻,整个蓟县除了松柏上还能见一点绿色,放眼看去只有沉闷的灰白色。在这种环境下,娇嫩的小青菜根本不可能存活。
长福骄傲地竖起了拇指:“我在厨房的花盆里面种的,不过出得不太好,种了半个月就得了这么一小把。”
温珣看了看大海碗,“阿兄吃了吗?我们一起吃。”
长福眉头一挑:“你当我是你?我自然吃了,一整只烤鸭我把肉都吃了,喏,鸭架给你煮了粥。”说着长福砸吧了一下嘴,“幽州的鸭子好吃耶,又肥又嫩,我在吴郡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鸭子,那个皮烤得酥脆,满口流油。还是幽州人会吃啊~”
温珣端起大碗喝了一口粥,哭笑不得道:“阿兄说错了,会吃的不是幽州人,而是贵族有钱人。你想想,我们在吴郡时,普通人家也只能养几只蛋鸭吃点蛋。吴郡的百姓比幽州百姓富裕多了,幽州百姓可能大部分人都没见过鸭子。而这做烤鸭的鸭子长到一个多月后就要塞粮催肥,除了富贵人家,百姓哪里有这种条件?”
长福唏嘘道:“是啊,阿兄也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鸭子。听你这么说,以后我尽量少吃些,太贵重了,吃不起了。”
温珣一口气喝了半碗粥,笑道:“没事的阿兄,你放开肚皮,以后我们的条件会越来越好。终有一天,幽州乃至大景的百姓都能吃上烤鸭,想吃多少就有多少。等再过两三年,玉米土豆就能广泛种植,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吃饱。等制作出玻璃之后,冬日也能吃上鲜嫩的蔬菜。”
长福对于弟弟说的话从来不怀疑,他咧着嘴笑道:“阿兄相信我们家阿珣,等有条件了,阿兄天天吃烤鸭,天天给你煮鸭架粥。”
温珣捧着大碗眉眼弯弯:“嗯,好!”
笑闹一阵后,长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哦,对了阿珣,这两天出门买菜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那种被窥探盯梢的感觉让长福很不舒服,他特意回头看,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温珣的拇指不自然地僵了一下,可是面上的表情却半点没变,他笑道:“可能是王爷安排的部曲在暗中保护你,这段时间有鲜卑和夫余的盐商入了蓟县。没事的阿兄,你放宽心。如果不喜欢这种感觉,那这两天就别出门买菜了,想吃什么对部曲说一声就是了。”
长福应了一声:“行,放心吧阿珣,阿兄知道你忙,不给你添乱。”
*
护送使团责任重大,要是使团成员在幽州境内出了什么事,就是破坏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哪怕秦阙对鲜卑人实在厌恶,也只能强忍着恶心护送他们。
腊月时节,西北风卷着雪花和砂砾呼呼地往人脸上招呼。部曲们的战甲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十八里陉道的尽头,迎接使团的幽州铁骑们神情肃杀。领头的卫椋一马当先,目光穿过风雪,遥遥看向北方。
多年驻扎在边疆,卫椋接送过的鲜卑使团一双手数不过来。听见身侧的马蹄声,卫椋偏头看了看,神色淡淡地提醒道:“你知道大皇子被封位安平王了吗?”
安平是冀州的一个郡,数日前秦睿被圣上封了安平王。以皇子的身份只得了一个郡王的封号,着实有些难看了。想必他们不在长安的这段日子里,秦睿没少折腾。不过安平位于冀州中心,是冀州最富裕的郡县,比起幽州苦寒之地,秦睿的待遇已经好上天了。而且支持秦睿的几大世家据点就在冀州,秦睿到了冀州只要不继续作死,一世富贵还是没问题的。
但是秦睿绝不是安分守己之人,卫椋之所以有这一问,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秦阙勒住缰绳:“师伯是想说,秦睿会对鲜卑使团不利?”
风雪中传来了卫椋的笑声:“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秦睿我得恨毒了你。要不是你和琼琅废了他的身体,储君之位花落谁家还不好说。冀州又是秦睿的大本营,若我是秦睿,到了冀州,必定得给你添堵。”
卫椋上下打量了秦阙一眼:“师侄,你莫怪师伯多嘴,卧枕之榻岂能容他人酣睡?这秦睿早些想办法除去,别给自己留后患。安平离幽州太近了,从安平国到蓟县不过几日路程,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秦阙沉吟片刻后重重点头:“师伯所言极是。”从他北上开始,就一直在防着秦睿生事,不过一路走来只遇到过不懂事的许氏兄弟设伏,冀州的那些大世家一直按兵不动。
这很不正常,哪怕秦睿真的是个废人了,世家也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所以秦阙认为,秦睿要么是分身乏术,要么是养精蓄锐玩一票大的。
对此秦阙也早有防备,离开蓟县时,他留命令崔巍领着部曲大营的人牢牢把控住了蓟县,端王府内外被部曲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琼琅和端王府的人无论去哪里,都会有部曲跟随。若是真有不长眼的人要对王府的人动手脚,部曲们定会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时就听卫椋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的那些部曲都是忠勇之辈,他们追随你多年忠心耿耿,在战场上每一个都是一当十的好手。可是你要知晓,蓟县不是战场,部曲们要面对的不是一眼就能看穿的敌人。行远,这世上的害人之法太多了,尤其是皇室中人,阴私手段更是数不胜数。百密一疏,他们若是动了坏心,你会防不胜防。”
秦阙张张嘴想要反驳,可是越想越心惊。是啊,部曲们能防住的都是能看得见的危险,看不见的危险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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