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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部曲大营后,秦阙便让部曲统领们带着幽州铁骑的那些将领们去参观营房了。而温珣则带着卫椋和范家三人去了早就准备好的营房中。
人前需要装样子,现在只剩下了自己人,自然无需再隐藏。一进房间,卫椋便跪倒在地。对着范栗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后,人前出了名的不讲人情的大将军王泣不成声:“恩师,师兄,师弟,我们师门,今日终于能团聚了。”
范栗颤抖着上前,枯瘦的老手捏着卫椋空荡荡的右衣袖泪如雨下:“子衿啊,你这胳膊什么时候没的啊?你怎么不告诉我啊?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为师一声啊——”
范琉和范璃偏过头去抹着泪,这些年为了避嫌,他们常年在外游学。卫家若不是有卫椋帮衬着,哪里还能维持范家学院?
时隔二十多年,卫椋再一次和师父师兄弟们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光阴在他们同门的脸上纂刻出了深深的印记,不再年轻的同门们对视一眼,将目光转到了温珣身上。
范栗除了在范岭的教育上犯胡涂了之外,对待其他事情从不含糊。越是老迈,他的脑子就越是灵光。此刻他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琼琅和行远这两个孩子以后就要在幽州扎根了,现在他们遇到了困难,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总要帮忙。”
家宴时,范家人就商量好了怎么帮助温珣二人。大师伯范琉为人谦和处事八面玲珑,用来对付幽州官场上的那些老油条再合适不过了。二师伯范璃为人严肃,在天文和术算上是一把好手,有他在,幽州官员若是还想在账目上做手脚就难了。
卫椋看了秦阙一眼,坦率道:“我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师父师兄,你们该知晓军权的重要性。我虽然很看好王爷,可是现在的他还太稚嫩,需要好好培养几年后,我才能安心将幽州铁骑完全交给他。”
“不过,我这里倒是掌握了一些幽州官员和世家贪腐和违法的证据,回头交给你们。”
温珣听完目瞪口呆,卫椋瞅了瞅他呆愣的表情,明显被后辈傻乎乎的模样取悦了:“你真当师伯常年在军中不问世事不近人情?师伯只是懒得和他们计较罢了。”
范琉哈哈笑了两声:“这个倒是不着急。鱼在池塘里总归跑不掉,需要时捞几条上来就行了。”说完范琉眉开眼笑地看向了温珣:“明年春暖花开之前开捞,琼琅觉得如何?”
温珣拱拱手,不好意思道:“听师伯的。”
秦阙听得云里雾里:“鱼?不是说结冰的时候去冬捕吗?怎么?要推迟吗?”
众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温珣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师伯说的鱼不是鱼。”
秦阙眉头皱起,有些无奈地瞅了瞅温珣。这就是他不喜欢和文臣说话的原因了,文臣说话云里雾里,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非得绕弯子。
温珣的拇指在秦阙手背上摩挲了两下,“没事王爷,过几天你就能见到那些鱼了。”
大将军王带着礼物提前去了部曲大营,这一消息好似打开了幽州世家和官员们的任督二脉。卫椋是谁啊?幽州四大世家之首的卫家家主,先帝亲封的大将军王,秦阙在幽州的最大对手。
就连不近人情的卫椋都能和端王爷握手言和,他们这些官员和小世家,又有什么拉不下面子的?
等到竣工宴当日,部曲大营门口各色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仆役们挑着缠了红绸的礼盒跟在各府的管事身后,部曲大营记账的几位负责记录宾客礼单的主簿手都快写抽筋了。
温珣站在专属营房二楼,看着部曲们送来的礼单,心惊又好笑:“若是在长安,只怕此刻言官弹劾你的折子已经放在圣上的案桌上了,不参你个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的罪名,他们一定不会罢休。”
秦阙将手中把玩的羊脂玉雕搁在案桌上,嗤笑一声:“世人都说幽州穷苦荒僻,这些世家可一点都不穷苦啊。琼琅你看这个玉雕何其精妙,宫中贡品不过如此了吧?”
说完玉雕后,秦阙又随手拿起案桌上的礼单,瞟了一眼后眼神凌厉:“好家伙,涿郡郡守出手阔绰,东海珍珠一斛,红珊瑚摆件一座……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就凭他当十年郡守所得的俸禄都买不到,害群之马,也不知这些年吸了多少民脂民膏。”
秦阙今日才明白前几日温珣他们说的鱼是什么了,原来他们所说的鱼是幽州官员中贪腐的蛀虫和被养肥了胆子的世家门阀。气呼呼的端王爷生气:“再让他们得意几日,让他们放松警惕,等明年我们需要用钱时,就捞两条上来宰了。”
听见秦阙这么说话,温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王爷说得对,先让他们得意几日再说。”
将桌上的礼单整理好后,温珣起身伸了个懒腰:“走,王爷,我们去看鱼去。”
幽州秩比六百石以上的官员和有头有脸的世家门阀都收到了邀请,先入营的人在部曲的带领下被带到了布置成宴会厅的膳食堂。此时站在膳食堂的大门前探头一看,就能见到熟络的官员和世家弟子在客套。
这时候就能看出众人身份地位的高低了,谁身边簇拥的人多,那人要么官职大,要么家底厚。谁要是孤零零杵在小角落,别看了,这种都是说不上话的。
大厅中嗓门最大的那一位是萧家家主萧明朗,这位容貌出众气质斐然的美男子正不顾形象地呲着大牙对着身边相熟的有人炫耀着:“我家奕儿有了好前途,我这个做父亲的终于能安心了。”
其实萧明朗先前就已经来过部曲大营了,光看到秦阙的聘书怎能让他安心?虽然他家萧奕不省心,可也是他萧明朗的心头肉啊。上一次到部曲大营时,营房还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萧家主过来时,正看到他那精贵的儿子赤着膀子同部曲一道扛木梁,白净的身躯晒得黢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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