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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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郗超内心轻轻一叹，这个孩子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的。谢家的道韫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才女之名扬天下，听说要教导这个孩子时，想起的却是彼时她尚在襁褓之中，初生的婴儿满脸红皱，然而并不丑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波光流转，似是天地鸿蒙初始就有的一颗神珠。

“阿茂，你有了小字不曾？”

他突然转换了话题，等着大人夸赞的阿茂一愣，说：“还没有。”

“阿兄给你起一个小字，就唤玥玥可好？”

“是天上的月亮吗？”

“天上的明月虽美，却过于清冷。玥者，神珠也。而你，该是人间光华正好的神珠。”

小孩子到底喜欢被人夸，郗道茂刚才的四花之论，也是为了谋得赞赏。此时她虽然未能完全领会，可是阿兄的话让她晕晕沉沉的高兴，好像她是天地之间什么宝物一样。

“从今以后，我就要叫玥玥，而且只准阿兄一个人叫玥玥！”虽然只相处了这一会儿，她已经无限喜欢这个风采绝伦的哥哥。

郗超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宽凳上轻敲，叮叮咚咚的叩击连在一起，是动人的乐曲。凤眸中荡漾着碧水的翠色，这个小娘子怪不得饱受娇宠，如此可爱贴心玲珑活泼聪颖明慧，如何让人不怜宠？

“那玥玥告诉我，玥玥是真心喜欢桃李杏梨之花，还是花开果不远，想念的其实是果子？”

郗道茂一下子被说中了心意，却还是口是心非，“才不是呢，我哪有那么馋。我是真心实意喜欢花的。”

郗超看着她兀自强辩的模样，忍笑道：“那你可知道，第一品的桃花不在名园，不在后院，要到山野乡村去寻，这园中的桃花，精髓全在果实。故而果实虽然多汁可口，花朵却并不算可爱。”

郗道茂顶着一张大红脸，却说不出来反驳的话。只好转移话题，“那阿兄最喜欢什么花？”

“是不是小孩子总喜欢问‘最’呢？水陆草木之花，有那么多种，哪那么容易分出一个最喜欢的出来？”

“阿兄又不是老人，为什么说我是小孩子？如果我是小孩子，那么阿兄也是孩子。”郗道茂嘟着嘴。

凤眸微眯，长长的羽毛扇子一样的睫毛遮去翠水的一半潋滟风情，神秘悠远。郗超任春风轻拂，感受着其中暖意。真的是小孩子吗？如果是小孩子为什么懵懵懂懂的话语总是直击人心中最软的一方血肉呢？他从来都没有做过小孩子，也从来没有被当做小孩子，小孩子的话让他如何是好呢？

他温柔的笑笑，突然不再说话了。阿茂顺着他的双眸所望的方向，远远的看见杜娘端雅有度走过来的身影。

“那个是你的保母么？”

“恩，那就是我的杜娘。她本来是阿母的陪嫁，阿母说杜娘长得端正，性情脾气都好，长得也好看，我赖了几天才让她做我的保母呢。”

正说话间，杜娘已经走到亭外，端正的给两个人行了个礼，和雅从容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郗道茂和她在一起久了，一看便知，这样的笑容虽淡，却是十足十的真心诚意。

“小郎君，小娘子。女君让我来请你们回去。”

“不用多礼。”郗超的态度客气，举止之间温文如玉，尔雅若兰。“你照顾小娘子多年，不如就随我们一起回建康可好？”

杜娘不卑不亢，“小娘子走到哪里，奴自然照顾到哪里。”

郗道茂从宽凳上蹦下来，理所当然地牵着郗超的手，“阿兄，我们回去吧。”

被肉肉的小手握住的感觉温暖舒适，郗超含笑应好。

正文有匪君子

作者：王平子更新时间：2012-03-0420:43

阿茂自出生从未离开京口，崔氏一想着女儿要离开自己身边就眼圈发红。郗昙看着妻子瘦弱的身影，心中苦涩。自儿子离世后就越发清减的容颜，脸颊上两抹淡淡的胭脂，已经掩饰不了苍白的脸色。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把女儿送出去念书究竟是对是错。

“重熙，阿茂第一次出远门，不知道能否适应牛车颠簸。”

“不是已经让杜娘和桃根桃实都跟着照看了吗？再说阿超那样一个水晶心肝的人，自然能照顾好阿茂。你快别操心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阿茂才四岁，我怎么能不担忧？”

“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们家的阿茂当不输给男子！”郗昙抚着妻子的肩膀轻生安慰，吐出的话却是玩笑般的豪言壮语。

崔氏一双杏眼波光浮动，杏眼中间慢慢溢出如水的忧伤。重熙他，原本心心念念的女子，不是她啊！若她不是出身清河崔氏，重熙他，大概不会看她一眼吧？他喜欢的该是跳脱活泼如女儿一样的女子，而不是她这样安静贤淑读书刺绣的性子。

可是即使如此，他依旧待她很好，性子跳脱，却不失温柔体贴。他们子息单薄，儿子又早夭，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她为他广纳妾室，他却不甘不愿。他视阿茂如同儿子，也是存了几分安慰她无子的心意吧。

“重熙”，她语含哽咽。

郗昙将她搂在怀里，低低笑：“阿茂不在也好，我们再生个真正的儿子。”

此时此刻，被父母牵挂的阿茂正在牛车里呼呼大睡。原本小小的孩童不习惯牛车的颠簸，郗超心细如尘，连忙让杜娘在车中垫着的棉被上面又加几条锦被，锦缎清凉却不失柔滑，贴着肌肤，舒服极了。牛车又大，桃根在她身旁一下一下地挥动团扇，吹起阵阵香风，她早晨启程甚早，这样舒舒服服躺了一会儿，自然而然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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