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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立的妹妹泽珍和泽珠一个四岁一个两岁,是不好来坝上玩。他最小的弟弟不到两个月,听说颠倒了日夜,夜里哭起来嗓门极大,闹得一家子苦不堪言。
“啧啧,还是我大外甥懂事。”
李泽立嘿嘿笑着默认了。
“你们俩过来了好呢,中午家里吃饭去。嗯~~~那个莫小非也来吧。”李宝刚一手撑着锄头说,他性子也爽朗,跟莫清澄一样喊莫非,主动邀请他。
“以后插秧再吃,车水还不够你们忙的?这边的田我看着,你们自去地里翻水。”
李宝刚家虽说田地不多,但只他一个男丁,几个姐妹嫁得有些远,父母年纪比莫村长还大,每年都是和兰婶家互相帮着做的。
莫清澄对他家几处田地也都清楚得很,两亩田就在河道边上,接水没什么大事,但地都有些远,够一家子忙活了。
“好罢,必是丈人打过招呼的。这边就托你看了,家里都要去老树盘那边浇地。你们要喝水直接去家里,泽立在的。”
“晓得。”
李宝刚带着儿子走了,莫非两人也跑去李村长边上看他们卸车,偶尔搭把手。
小河村的人也知轻重,把水车的板子、杆子小心翼翼搬到土基边。
瓦山村的刘木匠一早也来了,站在旁边,偶尔说上一两句。他为人比较冷肃,见了同村的两个后辈也只是点点头。
天渐渐亮起,李村长把娃儿们轰得远远,让木生站在前头,开始带人装水车。
莫非恍惚中抬头,忽然就见到了冬冬——他跟几个汉子在修整刚被踩得乱七八糟的沟坝。
隔着好几丈远,穿过错落的人群,莫非的目光一下就定在了冬冬的脸上,连呼吸都停止了。
冬冬露出的脖颈白皙修长,抓着锄头的手细瘦,和一旁黝黑结实的村民相比,简直像个读书人了。
他不应该是干活的,这样瘦弱的人,就该好好养在家里莫非暗自想着。
当初第一眼还以为他和自己差不多大,甚至还小些,谁曾想已是二十四五了呢?这么多年,必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我这个头够吸引人吧?他打量过吗?晓得自己叫什么吗?
毕竟澄子已经在这大呼小叫了好几回“莫非!莫非!”得亏他没有乱喊什么“非子”,不然给人笑死。
冬冬对莫非的打量,茫然不知,兀自卖力挥着锄头。
莫非也不敢老盯着,在这二月的最后一天,他心中已满是欣喜与满足。
他低喘着气,压下嘴角,一边假意去看别人装水车一边偷看几眼冬冬那边。
瓦山村这是个老式的龙骨水车,还需两个人踩着脚踏让骨板一层一层把水从河里运上来。
水车装好,近三丈来长,一头推入小瓦河里,脚踏那头搭在岸边临时挖出的水渠上,骨板运上来的水由这个水渠流入田畈的大水沟里,再逐步分流送到各家田地里。
李村长安排了十几个壮实汉子,两人一组,轮班换着踩,踩到酉末应该差不多,又喊人看着点水渠边上的田,水够了就堵埂口,给后面的田留水。
两个汉子站上去发力,面红耳赤狠踩着,片刻就有水上来了,众人欢呼起来。几个孩子窜进渠里,等着有鱼带上来去抓,又有跳进河里想着捷足先登的。
冬冬修完渠坝站在一旁,看着水升上来灌进大沟里,也跟着微笑起来。
和煦的日头映在那笑上,暖进了人心里,勾得人只想往他边上靠。
不管认不认识,还是去搭个话吧?干什么不干什么的,说说话总不至于有错。
莫非心如擂鼓,两脚轻轻挪动起来,还没踏出几步就被人拽住了,他差点大叫出来,就听莫清澄的声音响起“小非,咱们找个地方坐着”。
刚鼓起的勇气又消失了,他总算记起还有莫清澄在,只得别别扭扭回过头,“大姐夫走了?澄子哥,你不去他田里看看?”
“姐夫急着去地里了,田里进水还早呢,咱俩歇歇,说会话。”莫清澄一边说一边用力把他往别处扯。
莫非没了借口,只得跟上。
再次扭头去看,冬冬正用锄头沿着大沟一路往前掏,已经越走越远了。
他清理得极为认真,想来是个细致又踏实的人。
莫非两手攥得出油,才忍住没有甩开莫清澄。
水顺利车了上来,村民都放了心,一些人扛着锄头向着田畈四处散去,剩下爱捞脚的妇人和闲汉仍围聚在这里七嘴八舌摆阵。
水声哗哗,人人说话都大声,莫清澄离得稍远找了颗树躺下。莫非在他旁边半眯着眼假意瞌睡,耳里听着那些人叽叽喳喳,着实心烦意燥。
小河村的人当他们要休息,招呼过几句也就不打扰了。
踏脚上一个汉子踩了这么会,新鲜劲过了有点乏味,对沟边坐着的一个矮壮男子喊道:“冬旺,村长咋不排你家来踏水?你们田地不少啊!”
莫非听到个“冬”字,心中就是一动。
他顺着汉子的视线看去,一个矮墩墩的年轻男子懒洋洋坐着,扭动几下身子没回话。
男子边上有个瘦条条的中年汉子,看着也是一股子懒劲,汉子一脸谄笑,解释说:“我家冬旺身子不好,他哥也没甚劲儿,村长体惜我们呢。”
莫非打量那个叫冬旺的,虽有点老相,可不像什么身子不好,又听这中年人说什么他哥没力气,隐约有了猜想,估计就是那冬冬的父亲和弟弟了。他本人可能长得像娘。
父子俩看着就是一副懒相,别人坐地上都知道捡个干净点的地儿,这俩人不管沟边水湿泥脏就那么一屁股坐下去,刚把莫非都惊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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