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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得劲,家里老头子也”
“婶子们忙着,我就走先了。”莫非立在一旁,有些无趣,见兰婶谈兴颇高,赶紧插上一句。
“哦哦,我也走我也走,家里还等着烧锅,芹妹子,回头空了去家里唠。”兰婶恍悟冷落了莫非,又想起刚说定的大事,于是匆匆收了话头,和小姐妹道别。
两人都恨不得马上到家,一路再遇到打招呼的,只随口应付几句,脚都没停。
离村口还有十几丈远,小瓦径也出现了两条岔路,一条直入瓦山村,村长的家就在村口处不远;另一条条从村东绕过,是去瓦上村的必经之路;
而直入瓦山村那条道的左边有一片小树林,绕过树林,爬上山脚,有条极为隐蔽的小野道,草木遮掩,窄小难行。
这条小道是莫非自己这么些年踩出来的,
他经常去县里卖东西,在村里走来走去太招人眼,只能另辟蹊径。
野道要翻石跳坑,若想带什么东西,只能背着或拎在手上,倒也适合莫非。
瓦山村的房屋多集中在洼地南头,离着瓦山脚有两三百丈远,村后的这片山脚也无处上山,所以其他人并不往这儿来,寻常上山也只从村外山坡上走。
莫非与兰婶招呼一声,目送她下路口进了瓦山村,自己则左拐钻入树林,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的小院在洼地最北边缘的高坡上,几乎是贴着瓦山山脚搭的,离村落还有二里多路,日常村人提到他总带着“北山脚”三个字,或是直接叫他“北山脚那个”。
推开稀疏篱枝编成的篱笆门,日头已经只剩一条线了,昏黄的余晖洒在荒野上,小院隐在山脚的黑影里,林间有一两声鸟啼传来,更显得这边寂静极了。
院中三个草棚一字排开,左边的棚子最大,却最简单,只浅浅搭出三个棚面和顶子,里头一堆一堆地塞满了东西,显然是个杂物棚;
中间的棚子略小,长宽不过丈余,修得最为精心,四面厚实,顶子也绑得牢牢的,还用草帘掩着门,是莫非用来睡觉休息的。
最右边的棚子轮廓稍显粗糙,但门、顶俱全,日常烧火做饭就在这儿。
莫非急急走进烧火棚里,白日下肚的几个馒头,一通奔波下来,早不剩什么了。
草棚没有窗,里头黑乎乎的,莫非掏出火折子点起油灯,豆大的灯火晃动着,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靠近门口有个纵深三尺的火塘,火塘正中摆着一座带锅的小炉子,是他的锅灶。
另有一个大肚罐子灰扑扑立在火塘边,装了半罐往日烧火存下的柴炭。
最里面正对棚口的地方立着个几乎要散架的橱柜,放着一些吃食和钵碗。
莫非将内袋的六十文钱摸出来藏到食橱角落里,又从食橱的馒头筐内拿出两个冻得梆硬的粗粮馒头。
晚饭很简单,将小铁锅上添半瓢水,再横几根筷子,将粗粮馒头架在筷子上,锅下点了几根小柴棒子,水开片刻就能吃。
出门啃了一天的冷食,晚上得吃些热乎的。
莫非没有坐等水开,而是出门绕到后面菜地,就着余晖,娴熟地拔起小青菜。
菜地不大,分做几垄,一垄不过三丈来长,立春时撒了三垄青菜籽,二十天前才掀了保暖的草垫,半吃半卖,如今只剩大半垄了。
青菜长得不大,带根不过五寸来长,地是半砂半土的,疏松得很,用拇指和食指从青菜底部轻轻一托就会连根而起。
拔了一小把,用草垫裹着,又回院里清洗。
这样的草垫他有许多,冬闲和雨季歇在家,就是编些草垫、筐子、篮子等。
瓦山上竹子不多,他基本用的是柳枝、草径和藤蔓之类,手艺也不怎么样,称不上是篾匠。
如今,这些粗糙玩意儿大大小小堆了半个杂物间,铺床垫篓、盖苗保暖,家里用是足够的,用坏了也不可惜。
院子边角有只齐腰高的大缸,盖了木板和草帘,草帘上倒扣着一个木盆和水瓢,一旁还有个木架子,搭着昨日洗干净的衣服和两条旧巾帕。
洗过小青菜,缸里的水也已见底,就着最后一点微光,莫非挑起大水桶快步向远处的小瓦河走去。
北山脚清静、空旷,什么都合他的意,只是有一样,非常不便——整片山脚,没有水沟、水塘。想用水,就得去数里外的小瓦河挑,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小瓦河在北山脚这段的河岸,不像瓦山村那边有浅滩和缓坡,而是上下落差近一丈的陡峭乱石,能下脚的地方有限。
莫非拎了个桶小心翼翼下去,打满一桶水又小心翼翼单手拎着爬上岸,再打另一桶,一口气来来回回挑了三担水,将草棚和院中的两个大水缸都装满,还多出半桶,这么些水够他一个人用上十来天的。
那多出的半桶待会冲澡用,奔波一日身上黏腻得很。
做完这些,天已黑透了,而馒头更是热得不能再热。莫非用筷子串着它们,慢慢啃着,将洗过的小青菜丢进开水里烫。吃完粗糙的馒头,喝一碗热乎乎的青菜汤,肚里更舒坦。
饭后,他在昏暗中踏出院门往右走,在自家菜园相邻的地方,有一片规规矩矩的方形空地,两亩大小,地上浅浅画了几条纵横相交长短不一的沟线,空地角落零星堆了点东西,都盖着草席。
黑暗中,这些东西都是朦胧的,可却深深地印在他心里。
这片空地原本也是个坑洼不平的乱石坡,石缝里冒出的草比人还高,他多方探寻查验后,还是决定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屋基地。因为相较于其它地方,这片荒坡还略平整些,地上石头也没有特别大的,而且离他的田地都不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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