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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步说,私下探探口风,又没有强迫你,不愿意推了就是,也不必出口伤人啊。
“那倒奇怪了,还请几位给我们评评理!村里张罗这种事的多了,染花婶子婆媳旧年说成了两对儿,麻婶过年走趟亲戚就给大成叔家讨了个巧的,连姚婶你自己,不也是被人张罗到这村里的么?都发财了吗?又有哪个跑出来说被害了?你情我愿的事,怎地?我婆婆去你家门上捆人了?”
几个妇人听提到了自己,又见闹成这样,赶紧劝和。
因着村长家的一向风评好,与她们也亲近,而姚大头本就爱编排人,于是话里话外都偏了兰婶。
“没有的事!嗐,听她胡咧!”
“大嫂子莫气,不过话赶话乱说的,淌水就忘了。”
“就是,我娃仔过两年还指望兰婶婶帮忙呢,哪个不念您的好?”
姚春梅舞着棒槌跳起来,这几个妇人刚和她一起说大壮家的时候,你一句我一句,话头搭得像亲姊妹,一会儿工夫怎地就倒向了别人?果然不是隔邻隔壁的就是不行,且明明自己“吃了亏”的,怎能认错?
“哪个是说张罗错了?哪个是说张罗错了?我说的是那个家伙,就是害人!”
“他又怎么害人了?不偷不抢,老老实实奔进奔出,不过是现下穷了点,至于你这么说他吗?还是个长辈呢!”
“啊哟哟,天爷老子!我可当不起他的长辈,万莫来沾边!要我说,也别去祸祸村里的,有些人,娘家连穿的衣都没,还要从女婿身上扒,必是不怕他穷的,家里不是有妹子么,干脆,两‘好’变一‘好’,你们凑一窝去罢!”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机智,和她不对付的,全都损进去了,如今真是看到“穷鬼”心里就有气,恨不得这些人都离自己远远的。
姚春梅棒槌也扔了,大笑着给自己拍掌,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旁人虽刚才也跟着说了几句云妹子,可是好心居多,哪里像姚春梅,居然是故意埋汰人的!于是几个妇人全都纷纷站起,你一言我一语骂她:“好好的也没招惹你,失心疯了不成”“就为了个洗衣的位置,不做人了”“说这样的话,也不怕老子娘从地里爬出来”。
周大壮的老婆王白云娘家原本就穷,旧年底大雪压塌了栖身的老屋,更是雪上加霜。如今天暖了要出门做活,家里竟是连几身能蔽体的衣裳都凑不起来了。
她这半年里接济了好几回,前阵子万不得已,把自己和丈夫的旧衣裳又凑了两身送过去。可婆家也不宽裕,每人的衣裳就两三套,日日要倒换着穿的,为此和新婚丈夫也红了一回脸。
这事也不知怎么,就被这个姚婶晓得了,今早来洗衣因着自己“抢先占了好位置”,话里话外专挑她娘家说。
她心里本就苦闷,被姚春梅这么排揎真是气愤难忍,只敬她是个长辈,且边上其他人好坏也在说,咬得牙出血才没呛回去,如今再被撕了脸皮子,着实忍不住了。
穷人家的长姐,并不是什么软弱的人,她站起身,抖着嗓子嚷道:“你莫瞧不起人,谁还比谁金贵不成?”一边扑了上来。
毕竟中间隔了两个人,姚春梅还来得及防卫,见她来势汹汹,慌忙低身还想去捡棒槌,就被一把扑倒在浅滩上,两人瞬间扭在一起。
王白云一手扯着姚春梅的头发,一手去扇她嘴:“惯听你胡说八道,我娘家关你屁事!今天编排一个,明天编排一个,嫌这个穷骂那个苦的!哪个有钱,哪个有屋,你去舔啊,也没人拦着!”
姚春梅虽然年纪大又瘦小,被压在了下头,可她阴狠,两手攥得紧紧,一拳拳往王白云鼓囊囊的胸上擂,还不忘张嘴去咬王白云的手。
两人一时斗了个不相上下,衣裳鞋袜都浸湿了。
徐巧扇和两个年轻点的妇人围上来拉,年长的婶子就在一边呼喝劝架。
瓦山村平常的一天,就这样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帷幕。
而莫非这边,不管他如何忐忑,半个时辰后,小河村终究是到了。
李村长带着路,一行人径直去的小河村河坝。
天还未大亮,坝上却热闹非凡,除去要干活的汉子,居然还有许多看热闹的闲人和瞎跑嬉戏的顽童。
黑乎乎一大片,真是难为他们起这么个大早了
莫非有心不去看别人,却总也忍不住,眼睛飞快地扫过一遍人群,什么也没见着。
失望之情席卷而来,心里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更沉重了几分。
莫非左右难安,早知不来小河村了。他咬牙绷紧了腮帮,赌气一样,低头跟着莫清澄。
几个汉子围上车,七嘴八舌一通招呼就开始卸车。
莫清澄踮起脚也在扫来扫去找他姐夫一家,瞥见一大一小两个胖墩,顿时扑上去搂住小的那个稀罕,两人哇哇乱嚷。
莫非也挂上笑,看着他们闹。即是澄子哥的姐夫,他总不好板着脸。
来的正是莫清澄的大姐夫李宝刚和他大儿子李泽立。
李宝刚还不到三十,圆胖和气,李泽立七岁,父子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是胖乎乎,脸上随时挂着笑,相当招人喜欢。
莫非舔舔嘴角,鼓起劲儿,跟着莫清澄喊“大姐夫”。
李宝刚可能认出他了,笑呵呵拍拍莫非的胳膊。
边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甥舅俩总算能扯开了,李泽立好奇地抬头去看莫非。
“泽泽,你娘呢?妹妹们不来玩么?”莫清澄掰过李泽立的脑袋问他。
“小弟弟闹了一晚上,鸡叫才睡呢,娘跟着补会觉。她说妹妹还小,天黑人多不叫出来的,我一会也要回去看着小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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