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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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关于过去 （第1页）

第114章关于“过去”*……

*

我做了个梦。

我又梦到了那栋小小的屋子，还有被称为爷爷的老人。碎花窗帘遮掩的窗台上放着几瓣干瘪橘子皮，透过玻璃隐约能看到外面蜂巢似的高楼。一个个窗户亮着灯光，宛如某种畸形的巨大怪物俯视着整座城市。铅灰色的雾霭如薄纱般缠绕在楼层间，人造光球稳定而吝啬地给予稀薄光源。

比起之前，这个梦境显得愈发真实。我能够嗅到空气中淡淡的橘子皮味道。昏暗台灯撑起一团昏暗的黄。除了角落放着一张窄床，其他地方到处堆得满满当当。我坐在桌前，握着一支笔埋头苦写。老人坐在我身旁，戴着老花镜慢慢看那些数字。偶尔用手指点一点某处，拿红笔做了个标记。

待梦境里的我头昏脑涨地写完一页，老人出声：“这里错了，不是用这个公式计算的，还记得爷爷昨天教了你什麽吗？用那个试试。”

“...爷爷，这个太难了，我真的写不出来...”

小小的我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背带裤和白衬衫。皱着鼻子，苦兮兮地求饶。老人拍了拍我的脑袋，笑骂一句“就知道耍滑头。天天撒娇，叫你写的题没见写出来多少，倒是学会了怎麽讨人嫌。”

小人不服气地嘀咕：“我才不讨人嫌呢，爷爷你上次还夸我聪明又厉害呢！”

他摇了摇头，啧啧地点了点我面前的本子：“那是夸上次的你，这次的你不行喽。你这样，下次怎麽通过爷爷的考核？”

我一下子泄气了，一边写题一边嘟嘟囔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爷爷就会欺负我...”

老人被逗笑了：“做不出可以认输，今天晚上的小酥肉就归爷爷吃咯。”

“不行！那明明是我的肉！”

“是谁昨天说的‘我明天一定要把这套题解出来，否则就把小酥肉都给爷爷’？”

“...谁说我解不出来的？我就是抱怨两句。”

小孩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埋头苦写。眉头时不时皱起，抓耳挠腮地嘀嘀咕咕。老人笑呵呵地看着我写题，故意问我：“行不行啊？不行你就说，我替你写，小酥肉归我。”

“...绝对不行！！”

为了捍卫自己的肉肉，我的态度十分坚决。仿佛证明自己一样埋头吭哧吭哧苦写。老人嘴角噙着一丝微笑。他站起身，过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走回来，将一对黑白圆球放在了我手边。我下意识看过去：“这是什麽？”

“我还没想好他们的名字，这是爷爷研究的装置。打算之後用在屋子里当智能中枢。你不是一直想要个电子管家吗？”

“...也，也没那麽想要...我就是看到别人有，顺口说两句而已。而且电子管家多贵啊，有那时间与钱，不如多买点好吃的。家里的房间需要装修，墙灰天天落得哪里都是。爷爷你的药又涨价了，趁还没更高之前多买两盒吧。对了，上次去书店的时候，店主姐姐说新进了关于电子编程的书，是最新款的，好像记录了什麽大发现，等下次去的时候买回来看看吧？你不是一直觉得书不够看吗...”

梦里的我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认真谋划着未来。爷爷看着我，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不需要你想那麽多，爷爷还没到要靠乖孙子养的年龄。你只要好好长大就够了。”

“我也想帮爷爷的忙嘛！”

我嘟嘟囔囔地撒娇。老人笑得合不拢嘴，又装作严肃模样，轻轻咳嗽一声：“好，好，长大啦，知道体贴爷爷了。这两个小东西已经造好了。你不用的话，爷爷可就丢进垃圾桶了。”

“不行！这是我的了！”

梦中的我生怕他反悔，立刻把两个小球接过来啓动。伴随一声电子啓动音，轻快稚嫩的童音立刻响起：“晚上好，我是您的智能AI，有什麽能帮助您的吗？”

“这是爷爷研究的人工智能。现在的它们就像是你一样，还需要学习和长大，才能帮上你的忙。爷爷知道，你肯定会好好对待它们的。”

我茫然了一下：“可书上说人工智能是禁止制造的，如果被发现会立刻制裁的呀？爷爷，你这麽做，会不会出事？”

“看来你有好好看书。人工智能的确是禁止事项。这两个孩子的诞生纯属偶然。如果我不把它们从主机里带出来，它们肯定会被销毁。”老人眼底浮现出些许怀念：“本来我也不想冒这个险。但这两个孩子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爷爷好。那时候，我想起了你。我刚把你从你父母手里接过来的时候，你和它们一样，就像可怜的小猫崽。放心吧，爷爷已经处理好了之後的事情，不会有问题的。它们以後就是你的夥伴了。”

随着他的话，我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昏暗的丶扭曲的丶畸形的。充满斥责与辱骂。有人把我生拉硬拽到楼梯上，幼小的我差点跌倒，那人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硬是将我提起来拎了过去，毫不在乎我的小腿狠狠磕在了台阶锋利的边缘上。

血珠一粒两粒丶伴随摇晃零零碎碎地洒在地上。

回忆模糊不清，呼啸着淹没了我。明明是梦境，我却清晰地听到记忆深处传来了一句话。

“你这个不孝子，是不是想气死我？”

*

楼道中的灯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暗，也没人愿意出钱去修。

老人站在门内，灯光从内照射出来，勾勒出狭长的影子。犀利的眼睛盯着站在门前的我们。拎着我的男人就像是丢垃圾一样把我丢在他面前。疼痛侵蚀着意识，但我并不想哭。

好奇怪。我就是他，他就是我。疼痛让我的身体微微发抖，眼睛里却没有一滴眼泪。

情绪被抽离，只有身体还在被动地接受指挥。身旁应该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揉了揉鼻子：“爸，连他妈都不要这孩子。我也养不了。你要是不想带他，我就把他卖了去。也能挣几个钱。到时候给您打笔生活费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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