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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落英逐风（第1页）

第八十一章落英逐风

孟留夷在整理完最後一把回生叶後，不禁打了个哈欠。自从将回生叶送往军营後，他听上官凤说，感染疫病的人已经痊愈了大半，如此再过几日，疫病就会彻底消失。孟留夷一想到这里，便觉得高兴，又想起自己早逝的双亲，总觉得冥冥中他们在帮助自己，帮助若木。

这时，他听到屋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着着，有脚步声朝他这里靠近，那脚步声听着有些慌乱，因为他放在院子地上的药罐都被这人踢翻了好几个。

孟留夷感到奇怪，心道是谁深更半夜跑到他这里来？“莫非是上官将军？”他嘀咕道，人已走到了门口，正准备开门，那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在见到来人的瞬间，孟留夷大吃一惊，张大着嘴叫道：“萧哥！你……你怎麽来了？”

但见萧落英神情凝重，浑身透着一股寒气。孟留夷这才注意到，萧落英怀中竟然还抱着一人，那人浑身被裹在一件深色的斗篷中。

“萧哥，你怀里抱的是谁？”孟留夷问道，心中忽然涌上一阵不安，一个人的名字闪现在他的脑中。他伸出一只手，轻颤着揭开覆在那人面目上的兜帽。

“啊！”他惊叫一声，“是少族长！他，他怎麽了？”

萧落英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怀中之人，只听他用无比低沉的声音说道：“他得了疫病。”

“什麽？”孟留夷不敢相信他听到的，可他知道萧落英说的是真的。

“萧哥，快把少族长放下来！我这里有刚做好的回生叶，我马上去煎药给少族长喝！”孟留夷说完，便立即转身拿了一包回生叶，不一会儿就升起火炉开始煎药。

他一边扇炉子，一边回头看萧落英，只见他已将木远风放在床上，正小心翼翼地给他盖上被子。孟留夷心中难过，他不明白，明明疫病就快要消失了，为什麽木远风还是会被感染到？

他从前听人说，有些疫病是上天降下来的灾厄，只有献出足够人的性命，才能让疫病真正消失。孟留夷不敢让自己再想下去，他对着萧落英的背影说道：“萧哥，你放心，少族长不会有事的！等药好了，我们马上喂他喝，只要喝了药就会好了！”

萧落英过来了一会儿才转过身，他看着孟留夷，恳求般地说道：“小孟，你一定要救活他。”

孟留夷用力地点点头。

萧落英几乎整晚没有合上眼睛，他看着孟留夷把汤药一点一点灌进木远风的口里，那小小的一个陶碗承载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想象着这些深色的液体缓缓流进木远风的身体里面，化作刀锋和利剑，斩杀潜伏于血液里的敌人。他期待着，强烈地渴望着生机重新出现在木远风的身上。

油灯燃尽，一缕天光悄无声息地爬到了木远风的脸上，照出那张依旧苍白虚弱的面容。萧落英静静地看着，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重重地落地，碎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

身後，孟留夷也发出一声叹息。

谁也没说话，但他们都已经清楚，对所有人有效的回生叶，对木远风毫无作用。

过了很久，萧落英才从床边站了起来，看着同样沉默的孟留夷，道：“小孟，他还剩多少时间？”

孟留夷艰难地说道：“之前得疫病的人，都没有活过三天。”他紧接着又道：“但少族长……他不一样，他一定能挺过去……可能，可能回生叶还没起作用，萧哥，我们再试试……再试试！”他几乎要哭出来了。

“别哭，小孟。”萧落英平静地说道，“我们当然要再试试，回生叶不行，就试别的药。木远风不会放弃我们，我们也不要放弃他。”

“嗯！”孟留夷用力地点着头说道。

“小孟，帮我看着木远风，我去趟族里。”萧落英道，“如果真的只有三天，老族长也一定想陪着他。”

“啊，老族长……”孟留夷只觉得心里更加难过了，老族长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难道还要叫他看着唯一的一个儿子也死在自己面前吗？连他都不能承受木远风的死，更何况是老族长。

萧落英什麽也没吃，就下山去了。孟留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觉得他一夜之间沧桑了许多。

午时没到，萧落英便带着老族长到了山上，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上官凤。

木万里的半头白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匆忙忙地赶过来，皱纹遍布在他那张已经老去的脸上，悲伤和痛苦在那双混浊的眼睛里不断暗涌，仿佛下一刻它们就要溃堤而下。

上官凤的神情里亦是透着一股深深的担忧。早上，萧落英来找木万里的时候，她恰巧也在。在听到木远风得了疫病的那一刻，她几乎强撑着才没让自己像木万里那样倒在椅子上。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好像天塌地陷一般，跌入一片看不见的废墟之中。

孟留夷为了安全起见，让老族长和上官凤戴上面巾遮住口鼻後再进到屋子里。

孟留夷将面巾递给萧落英，道：“萧哥，你也带上吧！”

萧落英没有接，道：“不必了，小孟。你清楚的，我一路带着木远风过来，如果感染早就感染了。”

孟留夷当然是清楚的，无论在族里还是军营里，若木的每一个人都喝过他的回生叶汤，而现在却只有木远风一个人感染了，这再一次证明回生叶对所有人都有效，唯独对木远风没效。

“但萧哥，还是戴上吧，我怕……”孟留夷没说下去，只听萧落英说道：“我和他生死在一起，没什麽好怕的。”

孟留夷怔在了一旁，看着萧落英缓缓踏入那间屋子，神情坚决，犹如赴死一般。

屋里，木远风仍旧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几乎已经没有血色，原本英俊的面容看上去消瘦了许多。

木万里俯下身来，唤道：“臭小子……儿子……你醒来，跟老爹说说话！”

可木远风仍旧双目紧闭，连呼吸都是微弱的。木万里怎麽也没有想到，明明昨天还在战场上英勇抗敌的儿子，怎麽忽然就倒了下去。他再也没忍住，两行老泪夺眶而出，沾湿了面巾。

上官凤上前扶住木万里，强忍着悲伤，劝慰道：“老族长，阿风他吉人天相，这次也一定能挺过去。老族长，你别这样，他知道了会难过。”

木万里用手抹了下眼泪，又上前将木远风身上的被子盖好，低声道：“天云已经走了，要是你也扔下老爹，老爹真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所有人都沉默着，他们此刻都沉浸在同一种情绪里，对每一个人而言，木远风都有他独特的意义。他不仅是若木的少族长，更是木万里的儿子，是萧落英的至爱，是上官凤的挚友，是孟留夷的兄长。

悲伤与不幸总是如影随形，它们盘旋在人的心头，逃离不开，也驱赶不走，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任其一寸寸割下心头的血肉，不见伤口，却痛得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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