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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鹤笙回到家,不出意料地确认根本没有温馨的晚饭等着他。
雷晋端坐在长沙发的正中央,棱角突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漠而不动声色地喝着茶。
“爸,吃过饭了吗?”安鹤笙扬起斯文和煦的笑容走过去,伸手去拿茶壶,想顺势帮他将空了的杯子填满。
雷晋一言不发,轻轻一抬手,拦住了安鹤笙的动作。
安鹤笙抿了一下嘴唇,笑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坐下道:“我今晚本来约了人吃饭。现在去不了了,我得通知对方一声。”
“约会对象是池津深吗。”直到这一刻,雷晋埋在阴沉眉宇下的眼眸才转向安鹤笙,“我会叫人帮你通知他,你今晚不会去见他。以后也不会。”
安鹤笙的食指从鼻梁上滑过,落在唇峰上压了一下,缓缓收回掌心。
“其实我今晚约津深见面,就是想跟他说清楚。”安鹤笙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擅自做出了一些让我意外的举动。我……”
“收起你那套玩弄人心的把戏。”雷晋字句铿锵地打断了安鹤笙,“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安鹤笙做了个困惑的表情,笑得有些无奈。
雷晋的眼神像要剥掉安鹤笙脸上虚饰的假笑,再挖穿他叵测的心肠:“池津深是我用心为君晏挑选的,最配得上他的未婚夫。你用尽手段勾引池津深,把他从君晏身边抢走,并不是因为你真的爱他。”
安鹤笙笑容不变,玩味的表情像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雷晋语气犀利道:“池津深以为和君晏解除了婚约,就能和你双宿双栖。他真是个单纯到愚蠢的孩子,蠢到看不清谁才是值得他争取的人。别说我不会答应,你也从没打算真的和他在一起。你只是在利用他。”
安鹤笙从口袋里拿出烟点了一支。雷晋那张阴沉的脸在缭绕的烟雾里,稍微有了点柔和的假象。
“你根本不爱任何人,你只是演得好像你真的对谁一往情深。”雷晋毫不留情地揭开安鹤笙的虚假面具,一字一句道,“实际上你和小时候一样,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你比君晏强。你想抢走他的东西,伤害他、刺激他、折磨他,不想让他好过。”
安鹤笙笑着揉了揉额头,几片烟灰颤抖着掉在了裤子上:“爸,你不问问我出车祸之后,恢复得怎么样吗。”
“你现在好端端坐在这里,不就说明你没事吗。”雷晋绷着脸,语气无波道,“你住院期间,还是君晏日夜陪着你、照顾你,就像以前你在C国疗养的时候,都是君晏一边上学一边亲自照顾你。你怎么能对如此尽心尽力的亲弟弟做出那么多厚颜无耻的事,还大模大样让他把未婚夫让给你?”
安鹤笙脸上挂着和烟雾一样淡淡的笑,缓缓道:“我没有要求他让给我什么。”
雷晋不理会他的话,继续审判这个无情无义的败家子:“我一心培养君晏,他也从没辜负过我的期待,方方面面都做得十分出色。唯独在对你的态度上,他从不听我的警告。他和你截然不同,心肠太软太重感情,一厢情愿地以为和你手足情深。我真是不懂,他怎么就看不透你的虚伪和恶毒,看不出你根本没把他当成过亲兄弟看待!”
SN513:【挖!这老头!挖!气死本统了。我这血压蹭蹭的!】
这才哪到哪。安鹤笙弹了弹烟灰,露出那副斯文迷人的笑容道:“可能是因为,君晏比较像妈——我是说他妈妈,那位高贵优雅得像仙女一样,善良到允许丈夫的私生子和野女人和她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而我,更像你。”
当年雷晋和兄弟几个一起打天下,很快将生意做大,却因利益阋墙,一个个心狠手辣,都想吞掉其他人那份。
最后雷晋赢了。其他几个不是死了,就是落魄了。所以在雷晋看来,越是所谓的兄弟手足,越该小心提防。
雷君晏在这方面却与他的期望背道而驰,对他厌恶的大儿子简直称得上千依百顺,他怎么能不焦急生气。
“逢亭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名门千金,人品学识都是一流。君晏的确继承了她所有优秀的品质。”面对安鹤笙的挑衅,雷晋没有被激怒。雷晋太了解这个儿子,知道如何戳中他的死穴,“而你,也像你母亲——一个出身低贱,精于算计,不知羞耻,以为偷偷怀上孩子就能换取身份地位的蠢女人。”
安鹤笙盯着雷晋看了片刻,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半截烟掉在沙发上,烧出了一个焦痕。
大脑的保护机制很有趣,有时它会把疼痛、扭曲、撕裂的感觉,和愉悦的快感之间建立起一条纽带。所以用刀子割自己的时候会感觉愉快,被虐待的时候也能幻想被爱,濒临崩溃的时候还能翩翩起舞。
它处心积虑将疯癫伪装成生活的必需品。
不然怎么骗你活下去?
“当然。”安鹤笙擦了擦笑得湿润的眼角,欣然道,“那样一个女人,不配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就好像即使君晏不要,我也不配得到池津深一样。”
“可是怎么办呢?”安鹤笙把烟直接捻在茶几上,表情看上去有些伤感,语气却戏谑至极,“就像爸你说的,我从没把君晏当成过亲弟弟,我在各方面都和他天差地别,但他就是喜欢跟着我、照顾我,把我当成世上最亲的好哥哥,赶都赶不走。我和你一样,也无可奈何啊。”
雷晋严苛冰冷的面容终于出现了波动,眼睑克制不住地抽动,快要擎不住眼中的厌恶鄙夷。他抄起四方茶壶朝安鹤笙丢去,安鹤笙抬手一挡,茶壶在落地前将肚子里的茶水全吐在了他身上。
安鹤笙笑着放下手,不紧不慢地拂了拂衣服上的水,不经意间看到雷君晏站在门口。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四目相对,安鹤笙就确认,刚才自己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雷君晏身姿笔挺地站在那,像一座沉威蓄压的冰山,散发出低气压的气息。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安鹤笙,瞧不出是生气还是失望,只是透过金丝框眼镜的目光凝了霜似的冷彻人心。
兄弟二人正无言相视,雷君发话道:“君晏心软,就算你对他做出挖墙脚这种下作的事,也不想和你计较。但我不会让你再继续留在这里丢人现眼,也不会让你留在他身边继续耍花样。明天我会让人送你离开,你的衣食住行都已经安排好了,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安鹤笙收回视线看向雷晋,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冷却下去。怪不得直到今天老头儿才把他叫回来教训,原来是在给他安排“养老”事宜。
“好熟悉的操作。每次你忍受不了我了,就会找个地方把我丢过去,眼不见为净。”他淡淡地说,“上上次是寄宿学校,上次是疗养院,这次是哪座‘监狱’?”
他从容地站了起来,一边系上外套的扣子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我不想走。不管你准备了什么好地方,我都不会去的。”
“你不是一定要走着上飞机。”雷晋起身走到墙边的一排架子前,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我会叫人把你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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