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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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自杀之前（第1页）

雪花飞舞得更欢实了，似乎要在即将来临的黑夜里，继续尽情地在天与地之间的大舞台上施展它们的舞姿。这是属于雪花的时刻，也是玉梅快乐的时刻，是的，属于她快乐的时刻，虽然她不断地淌落着眼泪，但这也妨碍不了她对雪花的喜欢，更掩饰不住她内心的快乐。她要去雪地里与雪花一起舞蹈，将对他的思念与爱恋通过雪花传递给城市里的他。他也是喜欢雪花的，她清楚地记得。他在村子里下乡的这几年，他们都是一起玩雪的。只是这一年不同，还没有等下雪，他便留下誓言，离她而去。而这一去，不仅带走了作为女孩最珍贵的贞操，还带走了她的心，本以为只是短暂的离别，没成想竟是遥遥无期。

玉梅的精神有些恍惚，她使劲摇了摇头，清醒了一下大脑，使劲用袖子将泪水擦干，迅地从炕上跳下来。她兴奋地从红漆木柜里找出一件红毛线毛衣、一条裤子和一条红围巾，这是他以前回城探亲时给她买回来的。她一样一样的穿戴着，最后将准备过年的新棉鞋也穿上。她强作欢颜照着梳妆镜瞧着自己，将麻花辫子精心地编好，直到感觉满意为止。刚要出门，她想起他给她买的雪花膏，又折返回来。她紧皱着眉头从凌乱的抽屉里翻找着，直到拿起一个浅红的玻璃瓶子才舒展了眉头，她赶紧用食指抠出一些涂抹在干燥的脸上。以前她舍不得用，总是省着抹，今天她要尽情抹，将满脸都涂上一层才行。完毕，她又在小小的梳妆镜前照了又照，觉得确实漂亮了不少，便兴奋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她要去看雪，要与雪花做快乐的互动！

“玉梅啊，这么冷，天又黑了，你这是要哪里去？”在灶膛里点火做饭的刘老太，看到闺女打扮一新要出门的样子，诧异地问道。

“娘，我去外面看雪。”玉梅没有看老母亲，随口回答了一句，愉悦地冲向了院子。

“看雪，用得着穿这么好看，也不知什么神经呢？”刘老太斜睨了闺女一眼，并没有太在意，又开始烧火做饭。

“玉梅啊，穿厚点，别冻着了。”东头屋里传来刘老汉苍老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地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声。

本来兴奋异常，可刚踏入雪地中的玉梅却心疼了一下，脸扭曲地抽动了，一颗大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将雪地砸出一个坑。她将自己的麻花大辫子使劲甩了一下，惨然一笑，慢慢伸开双臂，仰脸望向天空，任凭雪花在脸上、鼻子上、眼睛上、嘴巴上飘落着，这是她每年的第一场雪都会做的傻傻的事情。她觉得这样就会与雪花融为一体，将身心放飞到属于自己的乐园中。那时候她是单纯而快乐的。在他走入自己的世界后，他也傻傻地与她站在雪地中做傻傻的事情，自从那次后，她的快乐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也是那次后，她的快乐变得不简单，有时她会升起隐隐的担忧。担忧这一切在某一天会化为泡影，担忧有一天他不会陪自己在雪中做傻傻的事情。直到今天她的担忧成了现实，她才不再担忧，但却心痛地无法承受这种挫败感。

“玉梅啊，这么冷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屋里来吧。我烧着火了，快来灶膛暖和暖和。”刘老太向屋外瞅了一眼，看着闺女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冷啊，天寒地冻的，怎么自己这个傻闺女还在雪地里站着呢？

玉梅没有说话，只是睁开了眼睛，环视了一下被白雪覆盖的小院，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那盆“掐不死”上。她的眼前好像看到了枝繁叶茂，繁花盛开的洁白花朵。一个个脚印向花朵的方向延伸着，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她欣喜地来到它的旁边，可是眼前看到的是枯萎的枝蔓，这是多么不祥的征兆啊。这不是代表着爱情之花枯死了吗？那么她与他的缘分真的就尽了，她痛苦地想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泪珠洒落，脚底的雪地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坑。

双手捧起，沿着来时的脚印认真地一步步走回去。是的，从哪里来的必须回到哪里去。无需再有任何留恋，否则深陷在过去的回忆里，自己将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是的，生不如死！最近这个词语，经常在她的脑海中出现。所以她选择大雪天，将代表“爱情”的“掐不死”捧回闺房中。虽然屋里与外面的温度差不多，但是毕竟是四面墙壁，它不至于在酷寒中瑟瑟抖。

在玉梅满身雪花，捧着一个脏兮兮的灰色瓦渣花盆走进屋时，刘老太惊呼：“死妮子，你今天这是什么神经啊？你把一个脏花盆弄到屋里做什么？你不嫌脏啊？”

“娘，我擦擦就不脏了。”玉梅对于娘的唠叨并没有在意，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便捧着它走进了西头屋子。

“这闺女今天是咋啦？莫不是雪天冷，给冻傻了？”刘老太看着闺女有些不正常，嘟囔了几句没有再多想，又赶紧忙着烧火做饭。

屋里因为烧火做饭，有了些许暖意。落在身上的雪花融化成水，头和身上湿漉漉的，像是淋过雨。她没有管这些，而是拿起抹布仔细地擦拭着花盆外层的灰尘。盆面是粗糙的，顺着擦并不顺溜，她只好沾着脸盆里的水一点儿一点儿擦拭。用了好长时间，才把盆面从上到下都擦拭了一遍。虽然看上去与未擦拭前没有什么区别，但灰尘的消除，让她感觉无比舒服。她是爱干净的人，她要努力给象征她与他爱情的“掐不死”，有一个干净的“归宿”。

一切准备就绪，她拿起纸笔想写点什么，但又觉得没有什么可写的。按说这样死去，应该留给父母几句话，她却因为愧对父母的养育之恩，千言万语无从下笔。写给他吧，他又收不到，何苦再费劲？他们两个在一起本来就是秘密，那就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除了她和他，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了。未出生的孩子是无辜的，伴随着秘密要扼杀在腹中，这是残忍的，但这却是他的命运，所以他必须伴随着秘密的消失，和自己一起消逝在茫茫的雪天中。

她环视着生活了十九年的小屋，每一个物件都有她一段成长的故事，她曾经幻想着从这个屋子里出嫁，也曾幻想着在这个屋子里像姐姐们一样回娘家后，住在这里陪爹娘住上一段时间。可是因为自己的荒唐爱情要将这一切扼杀了，这些是不能实现了，但是她可以给自己选择一种方式将这一切画上句号，终止荒唐，保持看似清清白白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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