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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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火车上的善意（第1页）

玉梅站了一天一宿，实在累得再也支撑不住，在人群里蹲了下去，看旁边的人没有反应，不管地上脏不脏，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不知还要再坐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她觉得又困又累十分煎熬，比在生产队干农活还要累。

她的肚子不争气地一直“咕咕”叫着，临上火车吃得那碗肉丝面早已经被消耗掉，后来便没有再进一口食物。她不知道路途竟这么远，若是知道的话，她一准会带上几个窝窝头，再弄点腌萝卜条，也不至于现在饿得饥肠辘辘，头晕脑胀。她身上只有爹娘给的五十元钱，这是保命钱，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能拿出来的。

她饿得实在扛不住了，就问石头：“石头哥，咱们还有多长时间就到地方了呢？我实在撑不住了，饿得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你不说我把这事都忘了。等火车停站我下车去买点儿吃得。可别饿坏了，若不然我弟弟该心疼了。”石头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赶紧说道。

其实他趁玉梅睡着的时候，在停站点儿寻了一些东西吃。本想给她也带点儿，但又觉得浪费钱，就干脆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是她的采来的“货物”，是用来卖钱的，可不是用来消费的。可是现在看着她那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决定给她买点儿东西吃，他说服自己的理由是：不能把人饿坏了，否则不好出手了。

玉梅感觉这个叫石头的男人时好时坏，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远离这个人还是靠近。可是面对黑压压的一车厢人，她除了认识石头，对于别人都是陌生的。她除了信任他以外，似乎别无选择。

终于又到了一个停站点。石头嘱咐她别随便走动，等着他买吃的回来，便匆匆下车了。她透过车窗玻璃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有些吊儿郎当，就像村里的小混混，心中不禁升起一种厌恶之感。可是想想如今自己的处境，别人不挑剔自己就是好的了，她哪里有资格去挑剔别人？于是，她不再多想，乖乖地站定等着他买东西给自己吃。

汽笛声响起的时候，车门关闭了。

在“咔嚓咔嚓”与“哐当哐当”的交替声中，火车又开动了，可是她却没有寻到石头的影子。玉梅一时慌了，心想：莫不是他丢下她，自己走了？她顿时感觉孤苦无依，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他从另一节车厢中快走了过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她，说道：“玉梅，我刚才跑得有些远，差点儿就上来了。在就近的一节车厢上来的。这是玉米面的窝窝头，还热乎着呢，趁热吃吧！”

玉梅看到他又出现了惊喜万分，眼含热泪，说道：“石头哥，你回来就好，我以为你下车不再回来了呢。”

“哪里会丢下你不管呢？你不是饿了吗？赶紧趁热吃，天太冷了，等凉了吃肚子就不好受。”看到她那么在意自己的存在，他忽然感到十分感动。

他感觉人贩子的冷血竟然在身体里慢慢减退，他好像也有感情了。这怎么可以呢？若真的动了恻隐之心，那他在这个行业的生涯也就结束了。可他是吃这碗饭的，除了做这个，他能做什么呢？这绝对是不可以的，他不禁在心里狠狠地开始骂自己。

“石头哥，你没事吧？”看到他在愣，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你赶紧吃吧！”他冷冷地说道，随后将窝窝头塞到了她的手里。

玉梅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怕他不高兴，拿着窝窝头啃起来，不敢再随便说话。

火车快到目的地时，一个乘客起身背着行李去了车门处，石头眼疾手快一屁股坐在了座位上，临近的几个人气得瞪着眼睛只想揍他。他闯荡社会很多年，处事圆滑，立刻“嘿嘿”笑着说道：“我是给妹妹抢的座，她站了一天一宿了，给她坐，给她坐，谢谢各位了啊！”说着，他站起来把玉梅拉过来将她摁在座位上。

玉梅有些受宠若惊，本想站起来让给石头，但已经站得僵硬的双腿在得到解放后，立刻感觉舒服了许多，双腿竟软得有些不听使唤。

“玉梅，你坐着吧。女士应该得到照顾，我坐着的话很多人会有意见。”石头凑到她跟前，轻声说道。

玉梅抬头看了看周围，真的现有无数双熬得红的眼睛在盯着她看。她打了一下哆嗦，赶忙低下了头，心安理得地坐在稀有的座位上缓解一路上积存的疲惫。

“玉梅，你再往里靠靠，我坐一个边行不行？”石头突然凑近她低声说道。

“那你坐吧，我起来！”说着，玉梅起身要站起来。

“不可以，他们会把我拎起来扔下火车的。”他摁着她的肩膀，没让她动弹。

玉梅抬头看了看他们，果真还在盯着他们两个，她不敢轻举妄动了。小心地往里面动了动，留出一个边让他坐下来。

“你他妈的，不是说给妹妹的座位吗？怎么现在自己也坐了？起来，让老子也坐会儿。”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粗鲁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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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子就是不地道。你年纪轻轻的，还跟我们这些上年纪的人抢，怎么就不知道尊老爱幼呢？起来，起来，连同你妹妹也得起来，我老了，体弱多病，你们必须把座位让给我。”一个看上去有四五十岁年纪的男人，倚老卖老地说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大有不让座就将他们两个揪起来的节奏。玉梅看惹了众怒，吓得就要站起来让座。哪知石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低声嘱咐：“别动，这些都是纸老虎。你若是让座，他们会得寸进尺的。”

“怎么不让座？”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质问。

“大叔啊，你看看这满车厢的人哪个不该坐？我让谁呢？您也行行好，我们站了几百里地了，还有一会儿就到站了。我们歇歇脚，下了火车还要走很长很长的路呢。没有力气可怎么行呢？一会儿我们下车了，座位让您坐，这行了吧？”石头为难地说道。

听他这么说，盯着他们的几个人的眼神缓和了许多。但还是死死地盯着他们，就等着他们下车后，他们其中一位能够拥有这个座位。

看到石头平息了一场闹剧，玉梅不禁暗暗中佩服他。她没有外出的经验，对于这种场景从未见过。与人交往，停留在生产队的状态，在淳朴的民风下，她的心思很简单，一般不会将人想得太坏。若是没有石头照顾，一路上她会不知所措的。恐怕只能站一路，哪里还有座位坐。这样想着，她将身子侧了侧，尽量让他坐得多一些，舒服一些。他看出了她的用意，三角眼中露出了一丝柔和，冲他笑了笑，以作答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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