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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男人,男人做点男人的事情,她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心理咨询师对此不应该大惊小怪了。
她又想起那次谭啸龙深深叹息着说:“我爱你。你不用回答。”
她必须相信话语的力量,如果她不信,那她也没有力量了。她必须轻视话语的力量,因为一旦全信,话语会把她带到自我对话的泥沼里——
你现在是怎样的情绪?
我不知道。
害怕?失望?
主要是愤怒。
你对什么感到愤怒?
对我陶醉在幸福里感到愤怒。我和以前比起来没有什么长进。
你对谭啸龙愤怒吗?
不,只有一个傻瓜才会相信他会是一个绝对忠诚的爱人。他做出这种事情是完全有可能的。
你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要劝我用幻想安慰自己呢?你我都了解谭啸龙是什么人。占彪也说过很多次了。
你现在又相信占彪的话了?
他的话不重要。我后悔的是,我允许自己又一次相信了爱情。
你说你相信爱情,并以此为荣。你说,爱情并不是男人提供的;你还说,爱情是一种感觉。
但感觉是不可靠的。我该怎么做?
你告诉我。
第一件事是,我不要让谭啸龙看见我的眼泪……
楼越拿起擦干净的手机,想试验手机功能是否正常时,铃声响起,有来电——是母亲打来的。她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总是比爱情的感觉更准。
“喂,妈。”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爸妈说实话?我们老两口现在都不敢出门了。我们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晓得你的事情了。”
“我什么事情?”楼越心惊肉跳地听着,气馁地想,自己还是会被这个一惊一乍的女人吓到。母亲说话的方式,是精密打击她的艺术,充满了设计好的节奏和措辞。她非要提前把人的恐惧提到最高点,再掷地有声地抛出她要说的具体内容。“你直说。”
母亲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起来:
占彪的母亲现在逢人便说,自己那在新海市局当刑警队长的儿子,遭遇了一个男人能遭遇的最重大的打击。在她唉声叹气的明示暗示下,人们听明白了:她那在大学当老师的儿媳妇,以前就不喜欢在家呆着,成天往外跑。占彪本来工作就忙,回到家都没有一口热乎饭吃。以前他们两口子也试着理解她,她要搞她的事业嘛,谁知道,她跟一个四十多的男的搞到一起去了!听说现在已经怀孕了。占彪立大功以来人前尽享风光,谁又知道英雄血泪往肚里吞。她儿子风餐露宿为民除害保家卫国,现在好端端的一个家,没了!这世界怎么就偏要为难好人呢?她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这样的家丑。但是,她儿子条件好的很,有的是年轻小姑娘要跟他。对了,据说楼越相好的那个男的还坐过牢!这是多么讽刺,荒唐,占彪一个堂堂正正的警察干部,媳妇却跟一个底细不干净的男人跑了。什么样的人家能养出这样的女儿……
呕吐感又涌上了楼越的喉咙,但这回不一样,没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胃里出来,她是从心底感到恶心。她每次稍微有一点可怜占彪,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做的不那么过分时,她都是大错特错。这家人没有下限,极尽添油加醋颠倒是非之能事。尽管,非要说的话,她和谭啸龙的基本情况确实属实……
“这些都是真的吗?啊?”母亲大声问着,带有一丝丝的哀求:“我女儿真的做了这种事情吗?我怎么一点也想不到,我做了什么孽,遭了什么报应……”
父亲拿过电话,以一种痛彻心扉后的平静说:“越儿,在我心目中你一直还是个纯真的小女孩儿,我觉得你性格像我,有时甚至过于古板。没想到你现在,倒好像是走上了一些人的老路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和父亲又争执了起来。“说事就说事,扯些什么东西……”“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我又没说谁的老路,何必对号入座?!”
母亲抢过电话,带着华丽的哭腔对女儿喊着:“我们可以当没你这个女儿,但你不能害得我们都在外面抬不起头来啊,我们还要生活啊。如果不是这么回事,你赶紧说,我们也去老占家狠狠地骂他们,不要脸的一家人——”
“是真的,”楼越静静地说:“妈,我是怀孕了。你一点也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电话那头挂了。
谭啸龙开了门,看见楼越背对着自己躺在床上,手机扔在一边。“我打你电话打不通,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打我电话有事吗?”
“没事,我打错了。”楼越用疲倦的声音答。
谭啸龙走到楼越面前,看着她眯起来的眼睛,问:“你又困了?那你睡觉吧。”
楼越起身坐了起来。“你再跟我说说EPA那个事情,我什么时候去跟你弟他们谈谈我的想法?”
谭啸龙惊讶地说:“噢,你要是觉得身体没有不舒服的话,我下午陪你过去,把人资的几个人叫齐了,大家一起见见面。”
“不好。这些员工一旦知道我们的关系,作为心理咨询师,我再也无法获得他们充分的信任,他们和我的谈话疗程将成为他们不得不应付的差事。”楼越自言自语,然后看着谭啸龙,说:“你这条路对我来说还是行不通啊。”
谭啸龙又一次感到和读书人无法沟通。“你管他们信不信任你,就算没几个人来找你做咨询,你该拿多少还是拿多少。这不比你在工作室里干轻松多了?”
“噢。确实。那我的价值呢?”楼越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看着他说:“谭啸龙,你要是这么想的话,你不如直接把钱打到我银行账户,还省得我准备讲座素材,一个月去你们集团几趟,多麻烦啊。”
谭啸龙轻轻点着头:“对啊,有道理。我也这么觉得。”
真是鸡同鸭讲,楼越气愤地想,这个大老粗终究只是想要圈养她而已,好让她安稳地孕育他谭啸龙的后代,她的专业技能在他眼里大概可以为母亲这个职位增加点附加值。她瞪着他,他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她究竟生什么气。
看着谭啸龙向自己靠近,楼越忍不住伸出脚绊住他,对着他身上踹了一脚。
“我操,”谭啸龙发出一声惨叫,扶住自己的小腹。
楼越心下有些惊异,但只是冷冷地问:“怎么,身体忽然虚到这个程度了?我不过轻轻一碰而已。”
谭啸龙缓缓揭开衬衫的一角,查看小腹上针孔未愈合的皮肤。现在看起来比之前更红了,敷的麻药药效也过了,密集的刺痛被楼越的一脚全部激活唤醒。
楼越吓得叫起来:“你怎么了?”
谭啸龙索性把衬衫解开,用手抻开皮肤,让她仔细瞧瞧。
“哎哟,”楼越用震惊的眼神看着谭啸龙:“你这是干嘛?”
这个字体也太土,太江湖气了。这个谭啸龙,头发都白了一把,心理年龄到底几岁了,干嘛把她的名字弄得像个帮派名一样,纹在毛毛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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