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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瑟瑟顿了一瞬,道:“王爷,我还是想再去看看尸体。”
裴霁舟停下脚步,偏过头微微俯首,“信不过你师父?”
江瑟瑟笑着摇头,“那倒不是。我并未怀疑师父对死者死因的判断,只是师父他毕竟没行过仵作之事,有些细节他未必会注意到。我再去複验一番,说不过会找到更多有利于侦破此案的线索。”
裴霁舟负手思索了片刻,现在已经判断出死者所患不是疫病,江瑟瑟再去複验的话,他也不会那麽担心。
而且自两人携手办案这麽久以来,裴霁舟似乎已经对江瑟瑟産生了依赖性,别说华伯景只是教了她一段时间医术的师父,就是教她勘验尸体的老师荀尚前来,他也不一定会像信赖江瑟瑟这般相信对方。
仇不言他们的搜查还没有任何的结果,眼下案子已然进入了瓶颈。裴霁舟也是亟需江瑟瑟的验尸结果来推进案件的调查。
“好。”裴霁舟终于点了头,“我陪你一起去。”
江瑟瑟本想拒绝,但看到裴霁舟眼中那份强烈而炽热的坚定后,她同意了。
清平疫(九)
“师父的判断是对的。”江瑟瑟重新检验了死者的皮表和胃里的残渣后擡起头对裴霁舟道,“之前我说他们死了有三四天,其实不然,我之所以会判断失误,是受了尸斑的误导。现在看来,应该是他们所患之病加快了尸体的腐烂。”
“两人的死亡时间相近?”裴霁舟问道。
江瑟瑟回道:“应该隔得不久。第二名死者的死亡时间不到十二个时辰。”
“那就是昨日淩晨以后?”裴霁舟若有所思,“城中有宵禁,那麽可以断定他是在进城后死亡的。”
江瑟瑟点了点头,“还有就是,两人胃中残渣相差无几,说明死前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吃过饭。”
“两人认识?”裴霁舟落下目光在两具尸体上逡巡了片刻。
“绝对认识。”江瑟瑟肯定了裴霁舟推测,她指着两名死者的衣物道,“王爷您看,两个人的衣着虽大相径庭,却有一处极为相似。”
裴霁舟将头凑过去,却并未看出端倪。
江瑟瑟提醒道:“这两人的腰带非常的特别。”
裴霁舟再朝江瑟瑟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死者的一堆衣物中看到了那两条吸引了江瑟瑟注意力的腰带。腰带本身并不特别,牛皮所制,中间窄两头宽,腰带上有红绿色珊瑚珠从两端一直镶嵌至中央,且腰带中间,有一块雕刻精致的椭圆形铜佩。
裴霁舟瞧着那块铜佩有些眼生,观其特点,不太像是中原之物。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脑海里划过,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两人,该不会是敌国派来的细作吧?”
江瑟瑟哪知什麽细作不细作的,裴霁舟本意也不是想从她口中得到答案,他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如果这两人真是敌国派来的,那整个西京城中,不知已有多少细作潜伏了下来。
“王爷您仔细看这铜佩,可有印象?”江瑟瑟将腰带拿起来,近距离展示在裴霁舟面前。
裴霁舟接过来反複观看了几遍后,摇了摇头,“我只与父亲在西川驻守过,西蕃部落我还是比较了解的,他们的风格不是这样。”
在一衆邻国之中,唯有西蕃之国力和兵力能与大梁抗衡,其狼子野心,曾几度欲翻越长弥山侵占本国国土,这也是裴烨必须常年驻守在西川边境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裴家军所向披靡,其主帅裴烨更是骁勇善战,只有他才镇得住蠢蠢欲动的西蕃部落。
“或许他们不是西蕃派来的人。”江瑟瑟重新拿过腰带,她的指腹在珊瑚珠上摩挲着,“珊瑚盛産于沿海——”
“桑国!”裴霁舟不等江瑟瑟把话说完,便喃喃道了出来。
提到这个小国,两人都心有所思地沉默了下来。
“这事还没有确定,先不要外传。”裴霁舟思索后对江瑟瑟道,“事关两国,要慎之又慎。”
江瑟瑟点了点头,“我明白。”
“还有无其它发现?”裴霁舟又问江瑟瑟。
江瑟瑟吐了口气,将手中的腰带放回原位后,重新投入了勘验之中,“两人的腹部皆有一道三寸左右的伤,不致命,观其愈合程度,少说也有三个月了,与他们死亡的关系不大。”
“嗯。”裴霁舟点点头,“我待会让潘大来拓一份铜佩纹样,看能不能找到与两人身份有关的信息。”
“他们所患之病非常的奇怪,可我又实在说不上来怪在何处,总之,我总觉得他们不像是单纯的病死。”江瑟瑟了边脱着手套一边对裴霁舟道,“所以还得从此二人身份上着手。王爷,您可得抓紧时间了。”
见裴霁舟点了点头,江瑟瑟忽又问道:“此事,王爷打算禀报给圣上吗?”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屋外,裴霁舟转身关上门后顿了片刻才回道:“暂时不告诉圣上。”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江瑟瑟听裴霁舟解释道:“无论是细作还是桑国,都是我二人的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且不说圣上是否相信,单就细作潜伏入京这麽长时间都未曾发觉这一事,怕就得让圣上伤神了。”
“也对。”江瑟瑟赞同道,“不仅仅是圣上,京中百姓也会陷入惊慌之中。还是暂时不要上报为好。”
两人心照不宣地看了彼此一眼,正欲离开竹楼时,突然听到了几声呼喊。
“王爷,小师妹,是你们在外面吗?”原来是被隔在偏房的雷鸣正扒在门缝上看着外面。
裴霁舟忽然窘迫抠起了额头,他心虚得不敢看江瑟瑟,低下头弱弱地说道:“刚才师父不是说死者身上的病不会传染麽,因而我便解了府上人的禁令,想来他们都忘记通知你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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