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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意外?”裴霁舟顿了顿,“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程县令依法结案便是,没必要过来找我。”
“莫非程大人怀疑他们的死亡并非意外?”江瑟瑟蹙眉问道。
程辉回道:“下官确有此疑虑。起因是下官将那两具尸体带回县衙时,县丞连同甫无意间看到了女死者的面容,并认出了对方。说她昨日还到过县衙,準备用吴春的行蹤换取赏钱,只是那妇人说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加上其夫称她患有疯病,连县丞便未作理会。”
“竟有这麽巧的事?”裴霁舟和江瑟瑟惊讶出声道。
“可不是嘛!”程辉道,“下官听连县丞这麽一说,便顿觉两人之死可能暗藏蹊跷,这便赶紧过来禀告王爷,再者,下官想请江姑娘对那两具尸身再行检验。”
“大人稍等!”未等程辉话音落下,江瑟瑟便转身去了后堂,没多会儿便提着一箱子出来了。
裴霁舟自然地从江瑟瑟手中接过木箱,将木箱换到左手,又从壁上取下雨伞为他和江瑟瑟撑上。
松下心弦的程辉正啓步之际,忽才后知后觉地两人还没来得及用早膳,于是对二人道:“王爷,反而也不急于这一时t半会儿,要不等您二位用了膳再过去也来得及。”
裴霁舟看了江瑟瑟一眼,眉宇间露着几分宠溺,“你看她这模样,还有心思吃饭麽?”
程辉面露窘色,赔笑道:“下官来得不是时候,该再晚点儿来的。”
“她向来这样,程县令用不着内疚。”裴霁舟道,“再说死人这事可等不得。”
两人说话间,江瑟瑟已从桌上抓了两个馒头,自己啃一个,给裴霁舟留了一个。期间还不忘朝后院喊了一句,“师父,您再磨蹭下去,饭菜都凉了!”
宿醉的华伯景顶着两个极黑的圈,踉跄着脚步从后院跑了出来,嘴上还在不停抱怨着:“催催催!吃个饭也催!一顿不吃还能饿死咋的?”
江瑟瑟回头盯着华伯景,威胁他道:“您要是再这般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小心我让老师没收了您的酒葫芦,断了您的酒瘾!”
“在吃了在吃了。”华伯景啃了一大口馒头,微笑着朝江瑟瑟挥了挥手,可还没等她走出府门,他便又嘟囔了起来,“就知道拿荀老头来压我”
三人抵至县衙后,衆人皆严阵以待,见裴霁舟走来,连同甫在程辉的招呼下赶忙将昨日发生的事情重新叙述了一遍。
“王爷你们前脚出门,那妇人后脚便进来了。”连同甫颤巍巍道,“只是那妇人所言皆是别人说过的,下官便未曾放在心上,没想到委实是下官的疏忽,还请恪郡王治罪!”
裴霁舟摆手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都还不知道他们两人的死是否与吴春之死有关联。即便有,也不能全然怪在你的身上,毕竟我们大家没有未蔔先知的奇能。”
“多谢王爷体恤!”连同甫这才稍稍安下了心。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殓房。
而进入殓房的江瑟瑟就像是上了战场的军士那般蓄势待发,她先是仔细检验了两名死者全身,并无外伤出现。
“死者身体肿胀,全身呈青黑色。”江瑟瑟说着便用手指在男子腹部按压了一下,其腹部立刻出现了一个两指大的肉窝,接着江瑟瑟又抓起死者的手,给衆人看了死者同样青黑色的指甲。
“双目耸出,口、鼻中有明显出血痕迹。”江瑟瑟用洁净的白布轻轻擦拭着死者的口鼻,接着用一只手托住死者的下巴,另一只手捏着死者的上颌,轻轻掰开了死者的嘴巴,“舌头肿大,且有微小刺疱并呈开裂之状。”
接着她又将妇人的尸体仔细检验了一遍。
“根据这些可以断出两名死者确为中毒而亡。”江瑟瑟得出结论。
但裴霁舟沉着的面容并未有所舒展,因为仅凭此结论,还不足以排除两人之死是否为意外。
正当他欲询问江瑟瑟如何确定毒物之时,便见江瑟瑟再次开了口。
“为了进一步确认两名死者是否真的是吃了毒蕈导致的死亡,接下来我将对二人进行剖尸检验。”江瑟瑟道,“这麽多人在这里不太方便,王爷,程大人还请你们在外等候,此间只留陈仵作协助我便可。”
裴霁舟点了点头,率先啓步出了殓房,程辉等人见状赶紧跟了出去。
陈仵作随后紧闭上了大门,见屋中微有昏沉之色,又将所有灯烛点上。
陈仵作从此行当已四十年有余,虽不敢称精于此道,却也是娴熟有度。此前虽对江瑟瑟仵作之技有所耳闻,但只道对方是权贵捧出来的戏角儿,派不上大的用场,因而他心中到底是对江瑟瑟有几分不屑的,只是碍于裴霁舟的身份不敢表露出来。
可当他看见江瑟瑟熟练地在死者胸腹部划出一道长长的刀口,且还面不改色时,他不禁重新审视起这个看着好似有些乳臭未干的小女娃来。
“姑娘这手法,若没个十几二十年的练习,断然达不到这个程度。”陈仵作由衷赞叹道,“可姑娘偏偏又这麽年轻,而且我听说姑娘只在荀公身边学了三四年,这麽短的时间内就能将荀公摸索了几十年才练就的本领尽数掌握,姑娘堪称奇才啊!”
江瑟瑟淡声道:“老师也曾这麽说,他老人家说我是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的。”
此言一出,陈仵作却又沉默了下来,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娃,心中无比感慨。
世人皆轻看仵作,对他们讳言忌谈,避之如牛鬼蛇神,生怕染了晦气,以至于后辈无论儿女皆难以嫁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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