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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入夜,安娜最终还是选择回到了格兰瑟的旧居。
不得不说,玛莎这个女人属实没有心。安娜本打算寻找外面的旅店住,然而这条街似乎都被半兽人占领了,甫一进入,就面临着比最初到来之时那兔耳男还要过火的招待。而当她路过玛莎的小亭子时,安娜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诸如“好棒”、“再深一点”这样火热的吟叫。
好吧,问题不大,这个旧居并没有想象中那幺糟糕。尽管家具简单到几乎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但不染尘埃的样子似乎意味着还是经常会有人过来清扫。
难不成格兰瑟把有价值的东西都带走了?安娜坐在椅子上手撑下巴,直挺挺地保持不动,毕竟这破椅子右脚缺了一块,要是放松下来她很担心自己会摔一跤。
屋内点了灯,但随着天色渐晚,再加上这难以用雪白一词描述的墙壁从房顶的四角开始往下布满了如蛛网般的霉斑。于是不大的空间里阴翳十足。得亏这桌子摆放的地方正对着窗台,金色的月亮施舍似的将光洒了点进来。
那月亮柔和的金光,让安娜不由想起格兰瑟。
她总觉得割裂,无法用逻辑解释他的所作所为。但潜意识里,她又感觉格兰瑟那平日里软和的笑,看起来像是把什幺都包容,却更像是把什幺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感受让她非常不爽,毕竟没有人会希望自己被蒙在鼓里。
毫无缺点的人是可怕的,毫无动机的行为是疯子行径。
安娜知道,这背后或许藏着不能被外人所知的秘密,面对这些最好的方式便是沉默和逃避,是明哲保身,但这种模模糊糊像是被操控着的状态注定让她觉得很不甘心。
安娜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桌面,触手感觉到纵横的印痕。倒也不像是被利器猛然勾勒所致,更像是常年用某种钝器在其上重复的描摹。
“安”…她用手指沿着印记还原,得出的答案让她忍不住呼吸滞了滞。
说不上来的感受,就像是格兰瑟带给她的若隐若现的飘渺和神秘。
安娜怀着满肚子的疑惑走到床边,床铺收拾齐整,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透着一股不对劲。
这好像是一张双人床吧…
这让安娜不由想起在圣殿的时候曾听到过一些年纪稍小的侍女围在一块儿,偷偷议论着圣子与他的第一骑士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那些狂热的描述当时让她觉得好笑万分,现在回忆起…会不会小丑竟是她自己!
不会吧不会吧…
安娜心底诡异地升起大案终破的兴奋,急忙推门而出,跑到隔壁大同小异的房屋外。透过窗户一眼望去,差不多的家具,差不多的摆设,唯独那床是比格兰瑟屋里那个小上几寸。
鬼鬼,这两人真睡一块啊。直觉告诉她这并不像是格兰瑟的作风,但会不会真的是格兰瑟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心生嫉妒把情敌的名字刻在桌上日日夜夜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厌恶到竟然连自己的全名都不给刻完整。而自己被封为圣女估计也是为了物尽其用,不仅断了埃可对自己剩下的微末心思,还解了格兰瑟作为圣子必须配个圣女的困局,好一个一石二鸟之策!
至于当初拉着她在小树林里做出这样那样的事,那绝对是羞辱没差了吧!
但愿格兰瑟永远不要发现圣祈日前夜她与埃可那错误的一夜!埃可,反抗不过,就从了格兰瑟吧,你玩不过他的!
安娜站在鬼城似的长廊中央七想八想一通,转过头去的时候发现这福信院内唯一的高楼正对着格兰瑟的房间窗户大开。恰好有风吹过,那窗户前后摇晃着,看着有些骇人。
鬼使神差的,她朝着高楼的方向靠近。
所有人都说格兰瑟从苦难中来却尘埃不染,是天生的圣子。但那到底是怎样的苦难呢?会不会这个苦难已经大到超越人的认知,从而塑造了超乎大家认知的格兰瑟?
这栋高楼似乎并没有如对面格兰瑟的旧居那样遭到良好的对待,水泥台阶肉眼可见蒙了一层杂乱的灰尘。安娜擡头看去,楼梯转折平台处的墙面斑驳不堪,墙面脱落了好几块。
她咬咬牙闷头朝上走,越往上空气中尘埃的浓度似乎愈加大了起来,让她不由感到来自生理上的压抑。
高楼不高,一会儿就走到了顶层。楼道口的栏杆早已生锈,模模糊糊好像能闻到如同血腥气的铁锈味儿。与大开的窗户不同的是,走廊第一间的房门牢牢紧闭。或许是因为月光的缘故,从门缝里渗出星点的浅淡白光。
不对啊…安娜扭头看向天边的月亮,这里分明是背光面,哪来的白光啊!
“唔…”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的闷声哼叫,很微弱,却让人足以分辨这的确是人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安娜顿感头皮发麻,不由连连后退,这里怎幺可能还有人存在!
白光突得盛了起来,近乎从门缝中爬出跨过整个长廊的宽度。安娜感觉自己的手腕隐隐发热,低头一看,那太阳徽记似乎应和着那光闪了一下。
不可能,她在下面正对着这个方向坐了那幺久,房间的窗户一直都是暗着的,如果有光,她不可能会注意不到的!
所以这必定不是现实世界!
安娜转身向下冲去,快速穿过这荒芜的福信院,跑出大门。没有人阻拦,街道上也空无一人,连带着玛莎的亭子也消失不见了。
她赶忙跑去看格兰瑟的旧居,房间里多了很多东西——
桌子上摆了好几本破破烂烂的课本,她随意翻了一下,无非是一些魔法基础、魔法使用守则、魔兽图鉴之类常规的魔法入门书,前半本几乎都做满了笔记,安娜真的不知道这些常识有什幺好记录的。但往后翻的时候,却干干净净得什幺都没有了,翻了好久才见到零星几个标注符号。
桌面上“安”的痕迹消失不见了。
窗台上摆了一些洗漱用品,单人份的。然而那床,依旧大了那幺几寸。安娜弯下腰,把床垫掀开,如她所料,这小破木床经历过改造,床板有人为拼接的痕迹。
这是幻境,安娜咬唇,所以这个幻境的出口在哪里呢?
她起身,走到桌子旁边,这个方向正对着高楼的窗户。然而此刻,那个窗户严严实实得看不见任何光亮,似乎被什幺蒙住了。
她知道,答案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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