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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少爷一口鲜血喷出,倒地不起。
待他悠悠醒来,看见床边坐着属官阿爸,床脚站着那对不要脸的夫夫,于是他眼一闭又晕过去。
刀昭罕走过来啪啪两掌,打得他十六岁的青春脸颊上立马现出一双五指印,如烧红的烙铁般灼人眼睛。
他怒火中烧,跳起来就扑过去厮打,晓得打不过刀昭罕,只扑吴崇礼。
吴崇礼说,让他打一下吧。刀昭罕说,找死。
刀属官惊叫:“啊——”话音未落,儿子已被掀翻在地。
刀属官扑到儿子身前拦住,回头朝弟弟哀求:“只是做戏,且够了,够了,脸且肿了……”
刀少爷躺回床上,犹自懵懂着。
吴崇礼坐过来,揽着他轻声细语。
“你们……原来你们……”刀少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居然哭了,“你们骗人!”
刀属官苦笑:“吴少爷,连我也差点被你们骗了。”
“委实对不住,我出身商家,见惯了皮里阳秋阳奉阴违,要装这说一套做一套的阴阳脸不难,只委屈了刀昭罕。”
刀昭罕柔情看着他,竟有些羞涩:“我初时还担心你不晓得我的意图。”
“我若连你这点心思也想不透,怎对得住僧政长老钦点的天作之合命中注定?”
他二人这般“闺房打趣”,刀少爷是听惯了,刀属官却老脸一红,侧过头嗯啊咳嗽掩饰。
吴崇礼偷偷扮个鬼脸,捞起袖子给刀少爷擦干眼泪,手一转滑到刀少爷腋下,开始胳肢。
“吴叔叔,吴叔叔不要……叔叔救命啊!”
(注:本章背景材料采自时广东、冀伯祥著《中国远征军史》、邓贤著《大国之魂》及《滇西抗战》(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
送粮
勐达维持会要给皇军送粮,这种叛国行径本该悄悄地干活,吴少爷偏要高调行事,在勐达城里大张旗鼓刷标语。
印太也害怕了,把刀属官太太叫去嘱咐:“他这般做作委实不详,现在又是瓦期,摆夷人是不能出远门的,你且莫让你家娃娃跟去送粮。”
属官太太挑开红肿的双眼,哽咽着哭:“那混小子怕我拦着,搬去头人府邸了,我家老爷又说什么女人不要管男人的事,看都不准我去看一下。这么大个娃娃我养着容易吗?年初跑去缅甸,瘸着一条腿回来,现在又要跑前面送粮,皇军倒是巴结了,就怕就怕……”
“现在的娃娃,委实不晓得他们想些什么。”
“我家娃娃从小乖巧,就是受了那位少爷的……才变成这样,若刀头人没与他成亲……若玉蒽没去昆明……玉蒽好好一朵摆夷的花,偏跑去外面……若我当初坚决些不让娃娃去昆明……”
属官太太哭起来堪比唱戏文,印太也听出属官太太有点指责自己当年乱点鸳鸯谱的意思,只觉烦闷不住,又不好撵人,在高昂的哭腔中反省自身:当年真个错了?
这个问题,不只两位女人在思量,很多贵族亦觉着刀头人遇着吴少爷是着了魔障,这桩婚姻简直是个孽缘。
哪个能想到英勇无敌桀骜不驯的勐达第一勇士会甘心给鬼子做走狗?更有擅推理的得出个真相:年初刀少爷去缅甸抗日,其实是个借口,彼时滇缅路已封,他只有跟着军队入缅才能去收拾他吴家商帮的财物。可惜戴安澜师长不晓得他的用心,还聘他做译员……
吴崇礼听着这些话,只觉好笑不住,晚上传给刀昭罕听,自然惹出刀昭罕的心疼和愧疚,“崇礼,委屈你了!”
“才不委屈!我不晓得修了几世才修来这福气,勐达多少贵族,只有你是真汉子,而你,是我的。”
他自己也说得感动了,贴人身上发腻,却被刀昭罕推开。
“崇礼,时间紧迫,我们先做正事。”
“我就要去送粮了,还有什么正事可做?”他飞个眼,俏皮地冲男人吐吐舌,看到那人眼神一敛,于是越发把诱惑做足,微微侧头露出好看的颈部,手指歪歪斜斜挂在前襟的盘扣上,要解不解。
刀昭罕撇开眼,把他拉到桌旁按到凳子上,清清嗓子严肃道:“崇礼,我们先来看地图,你须得把腾北地区的地形记熟了。
“有岩吞呢!”吴崇礼实在不耐烦看那些东西,仰头抱怨一句,却发现刀昭罕一脸郑重,他心里打个突,冷声问,“印太又看中岩吞了?她养那么多土司兵不用,非要抢我班宇的武士做什么?怎的我看中哪个她便偏来抢哪个?我就在这里呆几天,跟你说说话她也要搅合,非时时把你喊在身边,恶!瞧她把你捧上天那贱样,我就想咬人。”
刀昭罕听他说得不堪,藏起尴尬强作高兴:“不管如何,一个岩吞换桑乜和依座,你还是赚了。”
吴崇礼还想嚷嚷,看刀昭罕面有难色,晓得他也难做,扭头哼了一声。
刀昭罕坐下来,将他捞起抱腿上,“崇礼,我着实不放心你去啊!”
吴崇礼倚扎实了,把心情翻检一遍,拎出个高兴的语调,“印太机关算尽,这回可是做了个亏本买卖,一个岩吞怎抵得过桑乜和依座二位武士?且他二人参加过远征军的,更是方便。”
刀昭罕也笑:“那是自然。不过他二人没去过腾冲,经验上且不如岩吞。”
“我去过啊!”吴崇礼兴致勃勃,“腾冲我熟悉呢,我晓得哪家的棕苞煮江鱼最好吃,保证把他两个喂得膘肥体壮的给你带回来。”
“有劳吴少爷!”
刀昭罕顺着调侃一句,一手搂紧他,一手从怀里掏出牛皮纸,把牛皮纸摊平,油灯照出上面用墨线勾勒的山峦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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